之急,就应当早早给个准信,让顾家好有时间另寻他法,而不是为了自己面上好看些,拖着顾家。听他说完,顾令仪略带惊讶地看了一眼沈绍元,他皱着眉头,虽面上有些艰难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口。
此前相看过数面,顾令仪却觉得,直到此刻她才识得真正的沈绍元。从前一句“端方君子"便能一览无余地形容他,而此刻的沈绍元带着真诚、羞愧、歉疚,还有一点遗憾。
快到分别之际,在顾令仪眼中,沈绍元才从一个模板式的相看对象变成了一个带着活气的人。
“我知道了,"顾令仪轻轻颔首,语气中并无怨怼,“既然是相看,婚约又未定,想法有变动实属常情,沈公子的考量也合情合理。”顾令仪早有所料,确实没有生气,她家将定亲一事放在乡试之后,也是在权衡利弊。沈家如今因为不想和皇子产生牵扯,放弃这桩婚事同样情有可原。你把别人放秤上,也要容别人来掂量你。
“此事的确是我出尔反尔,今日来的匆忙,不及备什么赔礼,明日会送到府上。”
“赔礼不必了,”顾令仪却摇头,想到什么笑了笑,“第一次见面那尾鲤鱼已然打过沈公子的脸了,便算相抵了。”
沈绍元先是一愣,随后苦涩笑笑,郑重地躬身长揖:“顾姑娘光风霁月,绍元感佩于心,惟愿珍重。”
顾令仪微微侧身,只受了半礼:“无妨。愿沈公子此番乡试,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话都说尽了,便要送客,透过轩窗,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顾令仪吩咐岁余:“给沈公子拿把伞。”
等岁余小跑着将伞递到沈绍元手中,顾令仪道:“这伞你拿走吧,不用再还了。”
人都走了,顾令仪推开轩窗,细细的雨丝斜织在天际,润出一层朦胧的湿意。顾令仪自嘲地笑了笑,上一回同江玄清退亲是个炽热的艳阳天,上天是听见她抱怨了吗?故而今日给她补了一场小雨。檐角滴落的水珠,一声声砸下来。
嗯,下雨确实更应景些。
大大大
在窗边听了会儿雨,顾令仪便打算回璇玑院了,却不想岁余刚撑开伞,门房匆匆来报:“三小姐,平阳侯府的谢公子突然来访,来找小姐你的,但他又没有拜帖,要见吗?”
顾令仪蹙了蹙眉头,问:“他说是什么事了吗?”门房摇头:“谢公子只说是要事,一定要见小姐你才说。”谢于寅能有什么要事来找她?但谢于寅这个人懒散,下了帖子被拒后便绝不会上门,今日确实反常。
顾令仪没多犹豫,便让门房带谢于寅进来,若是他又无事生非,她连着上次没发出来的气一起骂回去就好。
谢于寅脚步匆匆,门房给他撑着伞,但他身上还是有些湿漉漉的额,想来是骑马来的,中途遭了雨。
谢于寅站在厅中,靴子走过的地方留下浅浅水痕,他望着顾令仪,想起来顾府路上碰见打着伞失了魂似的沈绍元,突然滋生出无限的勇气,他道:“顾令仪,西苑晚宴那日,我说的不全是真话,当日我母亲向你求亲,不仅是我母亲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今日谢于寅下值母亲便提了七夕夜宴的事,母亲是可惜顾令仪竟然被四皇子一派看中了:“顾尚书忠于陛下,并无站队的意思,这事要折腾一阵了。前两日谢于寅便知道顾家谢绝了自家的求娶,选中了沈绍元,可他前些日子也同沈绍元打过交道,也能瞧出他家谨慎行事的家风。谢于寅想起当时亲事不成,母亲对他的数落,说他做什么事都畏畏缩缩,遇到芝麻黄豆大的困难第一反应就是放弃,说是怕麻烦,其实是没一点担当,也难怪顾令仪看不中他。
母亲骂他的话仿佛在他耳边回荡,谢于寅猛得从座上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母亲问他要做什么,谢于寅听见自己道:“我去问顾令仪,沈绍元若是躲了,我娶她行不行?”
江玄清与顾令仪认识多久,谢于寅和顾令仪就认识了多久,顾令仪从小到大似乎都不需要人帮什么忙,哪怕是江玄清鞍前马后,谢于寅也觉得那是顾令仪愿意使唤江玄清,并非江玄清真的有什么大用处。什么难题都能迎刃而解的顾令仪如今遇见了难处,而他这个一事无成的似乎有了一点用处。
谢于寅的“要事"确实在顾令仪的意料之外,她眉头皱得更紧了,问:“你不是在说笑?求亲也是你的意思?”
顾令仪面上的不信任显而易见,谢于寅那点勇气慢慢凝结,眼看着就要碎了,他强撑着吞吞吐吐道:“上次西苑我对你撒了谎,其实除了因为中间隔着江玄清,我有些难以启齿,再就是我自己也没想明白什么时候对你有意的,当初我母亲一问,我想也不想地答应让她去求亲了。”“后来我认真想过,大概可能是你和江玄清吵架退亲后,朝楼上瞪了我们一眼的时候。"在江玄清提退婚之前,顾令仪的身份是好友的未婚妻,但他们吵完那一架,顾令仪就只是顾令仪了。
谢于寅当时站在最前面,顾令仪眼眶是红的,眉眼迤逦漂亮,眼神却冷而利,从他们身上刮过,看垃圾一样。那一瞬间他像是被定住,久久回不过神。顾令仪”
她觉得谢于寅应当不是在骗她,因为骗人想不出这么不靠谱的理由。比起感动,顾令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