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信笺
林月疏的目光轻轻扫过地上的信。信封是罕见的浅绯色,被静心折叠。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物。
“这不是我的东西。"她陈述事实。
“不是你的?"凌霜冷笑,指尖一挑,那封信便无风自动,悬浮到半空,信封正面朝向林月疏,上面赫然写着陌生的字迹。林月疏亲启。
信口显然已被拆开,毫无隐私可言。
“那为何里面,写着你的名字?”
林月疏眼皮轻抬,目光掠过那已开封的信口:“我不知情。”凌霜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否认,灵气微动,信纸自行展开,悬浮在空中,将里面的内容暴露无遗。
她扫了一眼,语气里充满了鄙夷与嫌恶:“不知情?这信里的内容,简直不堪入目!满纸皆是粗鄙淫邪之词,妄动绮念,坏人道心!”林衔月站在一旁,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那展开的信纸吸引。尽管距离不近,他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其中几个异常刺眼的字眼。“卿卿",“心悦”,“结为道侣”…
他别开脸,在心里冷笑一声。不必再看全文,他也猜得到这里面写的是什么内容。
答案昭然若揭。这是一封情书。
一封写给林月疏的情书。
当看清内容的那一刻,林月疏犹如雷劈。
为什么……她会收到这样的东西?
她从未设想过,会有人将这种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她?喜欢一个修习无情道,连表情都吝于给予的人?思绪混乱如麻,她试图在贫瘠的记忆里搜寻线索。林月疏想不明白,她接触的异性屈指可数,谢钧,南乔,还有广明长老,他们和其他异性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也许是因为他们是伙伴,是长辈,所以她从来不会往那方面想。可此刻,这封措辞直白到近乎冒犯的信,就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林衔月手疾眼快,一把将那悬浮的信纸夺了下来,紧紧攥在手里。“师尊!"少年的声音带着强装出来的镇定,甚至刻意模仿着大人讲道理的口吻,“这信是别人写给姐姐的,是别人的私物,您……您怎么能未经允许就私自拆看呢?”
他顿了顿,感受到凌霜身上散发出的愈发危险的气息,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道:“更何况,有人喜欢姐姐,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是别人单方面心生妄念,又不是姐姐动了凡心。难不成还要让她去昭告整个青云宗,勒令所有人都不许……不许喜欢她吗?”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底气也随着凌霜眼中凝聚的冷意逐渐消散。林衔月下意识地回头,撞上的却是林月疏依旧呆愣的神情。直到触及他的目光,林月疏才像是被唤醒,她极其缓慢地对他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劫后余生般的感激。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凌霜眼里,她眯起眼睛,视线在姐弟二人之间来回扫视:“这事你知晓?还是说……你早就知道,除了这写信之人,还有其他人,对你姐姐存着这等龌龊心思?”
林衔月被她的眼神怵到,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但总归是把这封信拿到了手。
说实话,他心底同样烦躁。他几乎日日守在林月疏身边,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竞敢绕过他,将如此……肉麻的信,递到她面前?那信纸上的字眼,光是瞥见几个,就让他胃里一阵翻涌。既有对写信人的厌恶,也有一种被冒犯的不适。
“有没有其他人……我不知道。“他垂下眼睫,避开凌霜逼视的目光,声音闷闷的,“反正,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这与姐姐无关,她也从未理会过。他试图将林月疏从这场无妄之灾中摘出去。“好!好得很!"凌霜怒极反笑,那笑声充满了被背叛的意味。她不再看林衔月,转而将所有的压力倾注到林月疏身上,一字一句:“林月疏,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你自己处理干净。无情道,最忌动心。”话音未落,她宽大的衣袖猛地一甩,带起一股凛冽的寒风。随即,她转身,主屋那扇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发出一声巨响,猛地合拢,隔绝了她的背影。门外,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残阳犹在。
林月疏沉默地站了片刻,她伸出手,拉住了林衔月紧握成拳的手腕。她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他,绕过寂静的主屋,走向寒玉峰人迹罕至的背面。这里比前峰更加荒凉贫瘠。前峰至少还有一棵梧桐。林月疏从林衔月手中接过那封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信。借着刚刚升起的月亮,她垂眸,再次看向那些字句。
但是,只读了开头的几行,她便再也无法继续。那文字里的热情太过漂浮,轻佻,只流于表面。
这并非她所理解的“喜欢”。这只是一种……打扰。林月疏不再犹豫,指尖微抬,施了一道离火术,想将这封出于见色起意的信烧个干净。
不知这信纸是以何种材料制成,异常耐烧,跳跃的火光映在林衔月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像他心底那些疯狂滋长的扭曲念头。那火光不仅照亮了信纸,也点燃了他眼底深处某种晦暗难明的情绪。“姐,"林衔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师尊这次回来,变了好多。”“嗯。“林月疏轻轻地回应,只有一个音节。她当然知道凌霜变了。变得更加偏执,更加不可理喻,更加…令人窒息。凌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