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尽快突破才行。为此她常常枯坐至三更,直到月华西斜,霜露浸湿了衣摆。林衔月起初总是不听话,抱着自己的小蒲团,硬要挨着她坐,美其名曰陪姐姐修炼。
可他终究年岁尚小,耐不住这枯寂的煎熬,不过半个时辰,脑袋便一点一点,最终歪在蒲团上,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沉入梦乡。月光下,他睡颜恬静,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林月疏看着,心头那点因修炼不顺而生的焦躁,便奇异地平复了下去。她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柔软的东西在胸腔里化开。其实,他变不变强,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能护住他,就像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
后来,只要见他抱着蒲团凑过来,她便板起脸,语气刻意带上几分严厉:“还不去睡?是想当一辈子的小矮子吗?”林衔月闻言,果然瞪圆了眼睛。他可以在别处矮她一头,唯独身高不行。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永远需要仰视她的画面,林衔月惊悚地摇了摇头,终于不再坚持,乖乖退回屋内。
只是,有些深夜,他会被庭院里过于凝实的灵气波动惊醒,便赤着脚,溜到门边,扒开一条细缝,偷偷向外张望。
皎洁的月辉如水银泻地,倾洒在林月疏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边。她端坐在那里,眉目低垂,神情淡漠,周身灵气氤氲,仿佛隔绝了尘世。圣洁。
早在寒玉山时,他心头就冒出过这个词。或许他姐真的是坠落凡尘的神女?这念头刚升起,就被他用力甩开。神女有什么好的?传说里的神女总是被各种天规戒律束缚着,连笑一下都可能被视为亵渎。林月疏本就表情不多,若真成了神女,岂不是要变成一块真正的寒玉,以后怕是连浅笑都没有了。
他倚靠在门板上,想得出神,一时没控制好力道,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他整个人便失了平衡,跌了出去。林月疏被惊动,周身流转的气息微微一滞,她睁开眼:“小月,你还没睡吗?”
“我……"林衔月张口,还没来得及编织理由。周遭的灵气忽然躁动起来,并非涌向林月疏,它们化作无数闪烁的光点,争先恐后地朝他汇聚而来。
那些光点温暖而明亮,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将他层层包裹,形成一个光茧。
林衔月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感受着体内某种壁垒的松动,喃喃道:“姐,我……我好像要破镜了。”坎离境,于离火根骨而言,是一道险关。容易引动心火劫或外火焚身劫,她是坎水根骨,刚好可以帮他压制。
“那正好。“林月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停止了自身周天的运转,长身而起,走到他身边,“我替你护法。”
闻言,林衔月心下稍安,依言盘膝坐下,收敛心神,尝试引导那汹涌而入的灵气,冲击坎离境的关隘。
破镜并非他此刻所愿,他更想看着她顺利突破。可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在呐喊,若不变强,便永远只能站在原地,成为她的累赘,她的拖油瓶。
他不要那样。
这纷乱的思绪如同野草疯长,瞬间扰乱了他初初凝起的心神。体内原本有序运转的阴阳二气骤然失去控制,变得狂暴而混乱。林月疏反应极快。她并指如风,迅疾点向他胸前几处大穴,试图强行封住暴乱的气息外泄。
同时,她将掌心贴在他的背心,精纯温和的坎水之气毫不犹豫地渡了过去,如同甘霖,试图浇灭那初初燃起的离火,抚平狂躁的阴阳二气。只是,她的灵力涌入林衔月体内,却仿佛泥牛入海。他的身体此刻就像一个无底洞,不停吞噬着她输送过来的所有力量,自身却毫无稳定下来的迹象。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月疏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她感觉自身的灵力正被飞速抽空,一阵阵虚弱的眩晕感袭来,眼皮沉重,连眨动一下都变得异常艰难。但她不能停下,指尖依旧稳稳地点在他的穴道上,输送灵力的掌心没有丝毫撤回的意思。
终于,在她感几乎要支撑不住的瞬间,林衔月周身那躁动不安的离火之气终于退去,暴乱的阴阳二气也渐渐平息,重新归于丹田气海,一股比之前凝实数倍的气息,缓缓自他体内弥漫开来。
突破了。
坎离境,成了。
林月疏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神一松,她脚步虚浮地后退半步,勉强稳住身形。
几乎就在林衔月突破的同一时刻,寒玉峰峰顶千年不化的冰雪,竟开始不可抑制地消融,化作涓涓细流,沿着山体蜿蜒而下。凌霜,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