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始相信睡觉也能修行,有人终于敢在众人面前说“我累了”,有孩子指着星空问母亲:“妈妈,川祖是不是在替我们做梦?”
林川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当全世界都不再害怕闭上眼睛时,就该有人留下来,替那些迟来的、胆怯的、还差一点勇气躺下的人,守住最后一片安静的床榻。
他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些。
夜风拂过山谷,梦语草的花瓣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吸天地间最隐秘的节律。
林川睡得极沉,胸膛起伏如潮汐,呼噜声低缓绵长,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一缕回响。
然而就在三更时分,万籁俱寂之际,他的魂魄竟悄然离体。
那并非挣扎,也非清醒的神游,而是一种近乎自然脱落的过程,如同熟果坠枝,轻盈无碍。
他悬浮于半空,低头望着自己仍安睡在茅屋中的躯壳:
衣襟微敞,脚边蜷着小白花,连梦境都在呼吸里轻轻震颤。
那具身体依旧打着呼噜,一声、两声,悠长得像能贯穿岁月。
“你先睡着。”林川的魂体轻声道,声音不落于耳,只荡在风与梦的缝隙之间,“我去看看梦能做到多远。”
话音未落,那道由懒气淬炼、梦道滋养而成的魂体,竟缓缓化作一缕金雾,淡而不散,柔却不灭,随风升腾,穿破茅顶,直入苍穹。
起初只是星辉下的一抹微光,转瞬便掠过云层,越过山脊,飞出灵界边界。
外界的罡风、雷劫、虚空乱流,在它面前竟自行退避,仿佛不敢惊扰这一场沉眠所孕育的奇迹。
金雾所经之处,星辰微微闪烁,似有无数残梦被唤醒,又悄然归于寂静。
越往高处,时间越显滞涩。
灵界的百年,或许不过是星空一瞬。
而此刻,林川的魂体正穿越一片从未有人踏足的星河裂隙。
这里没有星辰运转的轨迹,唯有漂浮的梦境碎片,像碎琉璃般静静旋转,映出万千世界的倒影: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地求道,有人仰天大笑可这些画面一经触碰,便如泡影消散,唯余一声叹息。
他忽然明白,这是所有未能安眠者的执念残响。
但他的金雾不滞、不停、不悲亦不喜,只是向前。
仿佛冥冥中有某种牵引,来自宇宙极尽幽深之处,那里有一颗未曾记载于任何典籍的暗星,名为“息垣”。
当魂体终于接近那颗星时,整个星空都安静了。
息垣星通体漆黑,却在核心处透出一丝温润金光,宛如胚胎跳动的心脉。
它不发光,却让周围亿万星辰黯然失色;它不动,却使整条星河为之环绕。
金雾盘旋片刻,无声融入其表层。
星核之内,空间无法以常理度量。
一道巨大而古老的胎膜缓缓搏动,中央悬浮着一颗金色胚胎,形如熟睡婴儿,周身缠绕着细密如丝的梦纹。
它的面容竟与小白花幼年时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