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参悟典籍万卷,闭关百年,甚至以剑斩情、断念绝欲,却始终无法松动那一丝僵滞。
可此刻,当他的神魂沉入静定,那嫩芽随风轻晃,一圈圈无形涟漪自根系扩散,竟悄然渗入他的识海。
没有轰鸣,没有异象。
就像冬雪无声融化,就像夜露滴落心湖。
某一瞬,他胸口一松,仿佛有块压了百年的石头悄然碎裂。
紧绷的神魂如春水解冻,流转自如。
一道清明之感自灵台升起,不争、不求、不执,万物自在,何须强证?
他睁眼,眸中浊色尽褪,唯余澄明。
“你不传法,不立言,却让天地自己学会了疗愈”
他轻抚一朵小白花,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这才是最高明的教化。”
风过,花瓣微颤,似在回应。
而千里之外,荒野古亭孤峙于山脊之上,残瓦覆顶,四柱倾颓。
林川靠坐在石凳上,怀中小白花蜷成一团,小嘴吧唧着啃完最后一口锅巴。
她打了个小小的饱嗝,一缕金雾自唇间溢出,袅袅升腾,随夜风飘向未知远方。
林川仰望星空,只见天边那抹橙色微光缓缓闭合,如同守夜人终于安心合眼。
他知道,那是“懒气归流”最后的余晖,在替他照看这世间的梦。
“吃得多,梦就远。”他眯眼笑道,语带慵懒,却又藏着几分深意。
话音未落,西北边陲一座军营篝火旁,一名老兵抱着草枕酣睡,嘴角哼着走调儿歌:
“日头出来哟,懒洋洋呀睡觉最香哟,不修仙”
他枕下的黑土微微拱起,一点绿意正悄然萌发,叶形初现,竟与药园中的嫩芽如出一辙。
古亭内,夜露渐重。
林川裹紧旧袍,将小白花小心拢入怀中。
晨光尚远,星河欲眠。
他在风声里盹了过去,唇角挂着浅笑,仿佛世间纷争皆与他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微光斜斜切过亭柱,落在他胸前。
小白花蜷在他怀里打着小呼噜,嘴角还沾着金雾残痕。
林川在半梦半醒间伸手探入怀中,摸到那个油纸包,轻轻一捏,只剩碎屑簌簌洒落指缝。
他眉头微动,却没有睁眼。
风穿过破败的亭檐,卷起几片落叶,也卷走了最后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