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少君,你说它会不会醒?”
蜷缩在他脚边的瓜少君没有回应,只是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口中逸出一丝几乎不可见的雾气,在空中盘旋片刻,便悄然钻入地面缝隙,如同归巢的游魂。
林川翻身坐起,动作轻巧得不像一个整日赖床的人。
他伸手探入洞府空间,取出一枚种子。
那种子通体漆黑,表面却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仿佛沉睡中的脉搏,正是“会打盹的小草”结出的第二代果实,一株本不该存在于仙界的植物,源自洞府深处被懒气滋养了三年的奇异灵田。
“你说你爹睡了一觉,把天道都吵醒了。”林川低声嘀咕,“现在轮到你了。”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弹,种子如流星般射出,划破寂静夜空,精准没入永昼塔裂缝深处,消失不见。
刹那间,万籁俱寂。
连风都停了。
下一息,大地传来一声低鸣,宛如胎心跳动。
塔基四周的岩石缓缓裂开,一圈古老符文自地底浮现,流转着幽微的蓝光。
那些纹路并非刻成,更像是由无数细小的安眠呓语汇聚而成,最终勾勒出一个蜷缩的姿态,像初生婴儿在母腹中沉睡的模样。
林川静静看着,眸光深邃。
就在此时,千里之外,藏经阁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陈峰猛然抬头。
“憩宫非宫,乃千载未瞑之愿所凝;门启之机,在众神不敢闭目的瞬间。”
他瞳孔骤缩,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如此所谓的“憩宫”,从来不是某座宫殿,而是被仙界驱逐、贬谪、抹去记忆的历代善眠者的魂念聚合体。
他们曾主张“休养即修行”,却被斥为堕落邪说,灵魂被打散轮回,只余执念沉眠于天地缝隙。
唯有当整个仙界开始自发地、大规模地进入安宁之境。
当权威不再能用醒神灯与禁术强行维持清醒,那扇门才会显现。
他迅速提笔,将讯息压缩成一道只有林川能解的梦印密文,附上最后一句:
“门不在天上,在他们不敢闭眼的地方。”
密信化作一道流光,穿越星尘,落入守夜屋的酒坛之中。
林川瞥了一眼,嘴角微扬,随手将纸条折成一只小船,轻轻放入坛中。
懒气翻涌,酒香氤氲,纸船转瞬化作青烟,随风散尽。
他躺回竹床,闭上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就在那一瞬,整座永昼塔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而在仙界各处,某些沉寂已久的征兆,正在悄然苏醒:
北境寒渊之上,冰面突然浮现半透明的足迹,一步一印,皆朝南方延伸;
南天云廊檐角滴落的水珠,在空中凝滞片刻,竟化作一个个悬浮的音符,隐约拼出一句古老的摇篮曲调;
西荒废庙中,一尊千年石像的眼角,滑下第一滴泪。
无人察觉。
但大地,已开始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