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迈开双腿全力奔跑。她跑姿利落漂亮,腰身发力带动步伐,每一步都跨得又大又稳。行至两檐之间,威亚绳索倏然收紧,她借力腾空跃起,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对面的屋脊上。甫一落定,她片刻不停,继续向前飞奔。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越来越近,她却头也不回。突然,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空气。周仪闻声闪避,终究迟了一瞬,左肩似被无形之力重击,整个人猛地一晃,失衡从檐边跌落。按剧情,她本应借力跃向侧面稍矮的院墙,再翻身落地。可就在她朝墙头跃去时,威亚骤然一松。周仪双脚在墙沿虚虚一蹭,根本无从借力,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向后倒去。
周仪记得,那地方是个小池塘,有池塘自然是有假山的,以她现在滑荡的轨迹,撞上假山是板上钉钉的。
千钧一发之际,她只能闭上眼睛,紧紧护住自己的头。就在此时,威亚绳猛地重新绷紧,将她向上一提,随即又猝然松卸。这一记骤然拉扯让绳索剧烈晃荡,倒也叫运动轨迹发生了改变,周仪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三道身影从不同的地方急奔而来。
离得最近的赵丞宇最先冲到周仪身边,紧接着是原本坐在监视器旁的沈隧,而后是与辅导演商讨剧情的男二号祁天。赵丞宇蹲在她身侧,一声声唤她:“周仪!周”他下意识想伸手去碰她,却被沈隧厉声喝止:“别动她!”沈琖上前,听着电话那头陈念的话:“你先看看周仪有没有呼吸,有没有大面积出血。”
沈隧手指轻颤,在周仪鼻子下探了下,“还有呼吸,看没到外伤。”“好,不要移动她,"陈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剧组应该有随行医生,等专业人员处理。”
祁天转过身,朝聚拢过来的人群抬起手臂:“大家往后退一退,别围在这里,保持空气流通。”
这时候,吴芸拉着白大衣匆匆赶来。
沈隧看着白大衣拿出瞳孔笔照了照周仪的眼睛,退后了两步,跟话筒那头说:“我不放心,你过来一趟。”
医生将周仪抬上担架,吴芸自然是要跟着的,沈遂跟赵丞宇同时扶住车门。祁天则被经纪人一把拉住。
医生皱眉道:“你们都是堆在这儿干嘛!又不是医生,只能在上一个人,谁能负责,谁上车!”
这话多么熟悉!
大概一年半前,周仪摔下马时他不就是这么跟沈秘说的?好一记回旋镖,扎的沈遂哑口无言。
吴芸坐在救护车上,她心里希望上车的是沈隧,不是因为沈琖跟周仪的亲密关系,她完全是站在为周仪好的角度考虑问题的。周仪现在也不知道究竞伤的什么样,她们拍戏的地方只是个小村庄,最近的只是个镇医院,若周仪真有什么问题,沈隧的人脉自然比赵丞宇的靠谱。吴芸刚要开口,沈隧便松开了手,他看向吴芸,言辞恳切:“吴芸,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我的电话你有的,有问题随时打给我。”吴芸点点头,赵丞宇上了车,看着一脸惨白的周仪,只觉得心里疼的厉害。医生已经给她连上了心电监护,她看着赵丞宇担心的样子,安慰道:“放心,呼吸心率都正常,别太担心。”
沈隧看着救护车开走,他终于冷静了下来。导演站在他面前,脸上满是汗水,在旁人眼中,他是才华横溢、声名显赫的大导演,多少明星争相攀附,无数资本趋之若鹜。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只需轻轻一句话,便能将他半生积攒的名声与成就碾作尘灰。
只因为他是何钰的儿子。
他有这个本事!
当初沈隧要投这个本子,就说了女一号叫周仪演,后来的认亲宴,他也去过,周仪是何钰干女儿的事他自然也知道,是以周仪进了组后,他对周仪一向很客气,还指着这部戏红了,他跟着周仪鸡犬升天呢,哪曾想,如今戏没拍出什么名堂呢,人却出了事。
“弄清楚怎么出的事了吗?"沈隧问。
“弄清楚了,天气太热,有个拉威压的人中暑了,这事赖我赖我,沈总,你放心,那人我立马叫他滚蛋!周仪后续所有的费用都由我负责。”“那个中暑的人怎么样了?”
“没事,刚才喝了点水,已经醒了。”
“叫人送他去医院,费用我出。”
导演没想到沈隧还有心思管这种小事,只道:“瞧您说的,我出我出,我再给他一笔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