跄地走了出去。她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也没有要藏的意思,估摸着是怀铎派来看着她的。裴枝枝刚一出门便迎面撞上一道杏色身影。她依稀记得对方正是荔城知府的夫人,方才在城门口迎接时曾远远见过一面。
知府夫人听闻城中施粥棚忙得脚不沾地,正打算过去搭把手。她见到裴枝枝,犹豫了一瞬,还是缓步上前,温声询问裴枝枝是否愿意一同前往施粥点。
出乎她的意料,裴枝枝没有犹豫便直接答应了。她们一路往着城中施粥点走去。
施粥点就设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还未走近,便能看见黑压压一片排队的百姓,老弱妇孺居多,面色带着饥色与疲惫,却又因朝廷赈灾粮到了,眼底多了几分希望。
越走近越是人声嘈杂,烟气缭绕。
知府夫人只知裴枝枝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却不知具体是何身份,怕裴枝枝身份尊贵、从未沾过这些粗活,只让她在一旁稍坐歇歇。可裴枝枝摇了摇头,主动走到粥锅旁:“我来一起帮忙施粥吧。”她学着旁人的样子,拿起木勺,一勺一勺将温热稠厚的粥舀进碗里,稳稳递到面前的小姑娘手中。
“谢谢姐姐~″
裴枝枝抬头一笑,眉眼干净:“拿好哦,小心烫。”她没有摆半点架子,也没有因周遭环境简陋而露出半分嫌弃。百姓们起初还因她是太子身边的人而拘谨,可看她一直安安静静、温温柔柔地盛粥,渐渐也放下了心。
很多人对她低声道谢,还有人红着眼眶感谢太子殿下。裴枝枝听着,却开心不起来,心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原著里只写灾情惨烈、怀铎遇险,可文字终究是冷的。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书中的纸片人,而是活生生、有悲有喜的人。她手上动作没停,一碗接一碗,手臂渐渐发酸,额角也沁出薄汗,却没喊过一声累。
这一幕落在很多人的眼里。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轻声说了一句:“我看啊,真像城里传的那样,这姑娘是玉兔仙子下凡,来保佑我们荔城的。”另一个人接了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对对对,一看就是有福相的,能镇住水灾。”
裴枝枝”
她刚盛起来的一勺粥差点晃出去。
裴枝枝假装没听见,埋着头继续盛粥,耳尖却悄悄泛红。幸好有帷帽挡着,旁人瞧不见。
她将手中的粥递给面前的老婆婆。
老婆婆接过粥碗,却没有立即离开。
“姑娘,你不是这儿的人吧。”
裴枝枝抬眼,撞进老婆婆那双浑浊却异常明亮的眼眸,心头猛地一怔。她顿了顿,轻声应道:“婆婆,我是姑苏人。”老婆婆却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我指的不是这个。小姑娘,你不该出现在这里,让我看看…啊,原来是回不去了。”裴枝枝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随即心心脏开始疯狂跳动,她试探着开口:那您觉得,我出现在这里,能改变些什么吗?”老婆婆望着远方沉沉天色,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天命不可违,事在人为,谁又知道呢。”
说完这句话,老人便慢慢转身,拄着拐杖,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一旁的知府夫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连忙上前轻声安抚。“不必在意方才那位老婆婆的话,她从前是荔城有名的神婆,如今年纪大了,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常说些胡话,做不得数的。”裴枝枝望着老婆婆远去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我知晓了。”直到一长队人渐渐少了大半,粥锅也见了底,裴枝枝才直起腰,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知府夫人连忙让人递来温水与干净帕子:“姑娘辛苦了,快歇歇吧。”裴枝枝轻声道谢,刚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望去。
暮色渐沉,怀铎一身常服,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衣裳,在他身上却衬得身姿挺拔。
他应当是刚从河堤上回来,衣摆裤脚还沾着泥点与水汽,却不显狼狈,一身清风霁月的气质不减。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几乎是一瞬间,便精准落在了裴枝枝的身上。四目相对,裴枝枝心口莫名一跳。
下一刻,怀铎迈步朝她走来,百姓与官员纷纷自觉避让,一路安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