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没想到,她竟小瞧了裴枝枝。
原以为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江南孤女,本以为性子定是怯懦软绵,任人搓圆捏扁,没成想竟这般沉得住气,颇有心计,竟还挑唆得念芙反将一军,叫她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落得这般狼狈不堪的下场。这笔账,她记下了。
裴枝枝暂且不论,念芙一个卑贱的丫鬟她还对付不了吗?不过是个吃里扒外的贱婢,她很快便会让她知道,忤逆主子是要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只是眼下,还动不得念芙的家人。若是此刻贸然下手,岂不是不打自招,相当于间接承认了听荷背后另有主使?如此一来,她苦心心遮掩的罪名,便要被彻底坐实了……
王氏的眼底淬着阴鸷的光。
无妨,且让那贱婢多蹦哒几日,等过些时日,风波平息,她定会让念芙好好尝尝,什么叫剜心蚀骨的疼,什么叫失去至亲的滋味。永昌侯沈毅坐在一旁,自然明白老夫人的用意,他不敢驳老夫人的决定,对着王氏沉声训斥:“还不快回去好好反省!”说罢,他环视了一圈厅内的下人:“今日之事,嘴都给我捂严实点,若被我发现谁在私下议论,定不轻饶。”
下人们齐声回话:“是。”
老夫人走到裴枝枝面前,轻轻把她揽在怀里:“让枝儿受委屈了,别怕,有祖母在。”
裴枝枝将脸埋在老夫人怀里,眼神却清明。她知道,老夫人和永昌侯都心知肚明,听荷身后之人是王氏,但高门主母谋害家中子女的事情宣扬出去,损害的是整个侯府的颜面。不只是侯爷,老夫人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更何况,王氏背后的王家势力庞大,如今的永昌侯府早已不复当年荣光,甚至还要依仗王家几分才能在京城站稳脚跟。有王家的势力掣肘,今日对王氏的惩处,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裴枝枝之所以没让念芙在应答时,将王氏指使她下毒的真相和盘托出也是这个缘故。
在这厅堂之上,世家权贵眼高于顶,向来只信自己愿意信的,又何曾会将一个丫鬟的话放在心上?
念芙纵使声泪俱下指证王氏,非但不会让人生出半分怜悯,旁人只会当她是畏罪攀咬,倒打一耙,到最后这件事也不过是不了了之,甚至还会让念芙落得个凄惨下场。
裴枝枝原本也没天真到以为,凭这一桩事就能一举扳倒王氏,她人微言轻,眼下还没有那个能力与之抗衡。
但不管怎么样,经过今日之事,王氏至少能消停几日,让她有个喘息的机会。
风波平息,念芙又重新回到裴枝枝身边值班,丫鬟们围在念芙身边叽叽喳喳地讲话,语气里满是讨好奉承。
“念芙姐姐,其实我早就发现听荷不对劲了。”一个小丫鬟凑上前,一脸愤愤不平地说道。
“听荷只在姑娘身边当了几天的贴身婢女,就在院里横行霸道,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只是没想到听荷平日里性子跋扈就算了,竞还干出偷盗之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另一个丫鬟也连忙附和:“就是,要我说这院中,谁也比不上念芙姐姐你细心妥帖,亦初姐姐平日里也总和我们夸你呢。”念芙…”
她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不由得嘴角一抽。你们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之前说我的坏话我全都听见了啊!而此刻的内室里,裴枝枝对外面的这一番热闹一无所知。事情发展得过于顺利,让裴枝枝忍不住陷入了沉思,难道自己真的是天生的宅斗圣体?
她在床上疯狂翻滚,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发出一阵邪恶的反派笑声。嘻嘻嘻嘻嘻嘻……
等到滚累了,裴枝枝仰躺在床上,从袖口摸出闻砚之前给她的玉佩,裴枝枝将玉佩举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细细端详,似乎在透过它看向闻砚。指尖触到墨玉的瞬间,便觉一股凉意顺着指腹漫上来。这枚玉佩通身墨黑,上面的图案雕刻得十分精致传神,麒麟昂首抬蹄,鳞爪分明,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玉佩上腾云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