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或……否定一种美′的成色,便是圆满。”
对话至此,再无必要。
刹那缓缓起身,动作精准而节俭,没有丝毫多余。他轻轻整理了一下并排置于身侧的长短双刀,然后,对着墨色武袍者微微一躬。没有告别,没有豪言。
他转身,走向庭院。步履踏在沙砾上,几乎无声。当他走到庭院中央,那棵最古老的、花瓣不断做着生与死无限循环的绯樱树下时,他停住了。然后,他缓缓拔出了那柄较短的“胁差”。刀身如一泓秋水,映照着他苍白无波的脸,和头顶那虚幻又真实的、不断飘零的樱花。
他没有看刀,也没有看花。
他只是将那股凝聚到极致的“意”一一那份对“纯粹个人之道"的偏执,那份对集体喧哗的疏离与质疑,那份将生命价值系于“刹那问剑"的决绝一一通过血脉中与万界擂台的古老契约,毫无保留地,朝着华夏族祭坛的方向,释放了出去。
不是宣战,更像是一次冰冷的、仪式性的……叩问。“翁一一!”
华夏祭坛剧烈震颤,那灰白色的石质表面仿佛无法承受这份过于纯粹、也过于冰冷的"意”,发出低沉的哀鸣!
暗色涟漪迅速扩散,最终在祭坛上空凝聚,化为众人之前所见的投影一一那个身着深灰劲装,腰佩双刀,笼罩在寂灭氛围中的身影。“华夏族。”
声音透过投影传来,经过规则的转化,依旧平淡死寂,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华夏族人的耳畔、心头。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祭坛的震鸣,压过了众人惊慌的呼吸。
“吾名,′刹那。代表二天一脉。”
他做了最简单的告知,甚至没有提及自己文明的完整称谓,仿佛那并不重要。
“观汝族两战。“他的目光似乎透过投影,扫过祭坛下的族长、长老、苏瑜,以及更远处因异动而汇聚过来的、面带惊惶的族人们。“军团冲阵,意志共燃,确有其力。”
评价本身没有太多情绪,但那种居高临下、如同点评棋盘上棋子的口吻,却让所有听到的华夏族人,胸口猛地一窒,一股夹杂着屈辱的愤怒开始滋生。“然,"刹那的话锋,如同他的刀锋般,平稳地转向,“此等力量,依托于众'。铁骑依仗马阵与同袍,残魂依赖执念与共鸣。一旦离群,一旦独处,一旦置身于唯有己身与剑、直面′无之境地……他略微停顿,仿佛在给听众思考的时间,也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汝等之道,何以自处?汝等之剑,是否还会鸣响?汝等心中之美,除却集体之悲欢慷慨,可还有……更为本真、更为永恒之物?”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锤,不重,却精准地敲打在华夏族人心头最敏感、也因百年屈辱而格外脆弱的地方。
苏瑜首先的想法是觉得这个人很装。
随后,一眼就意识到了这个祖灵来自何方。她扯开嘴角,冷笑了一声。
我们离了集体,就不行吗?
我们的勇气,真的只源于人多势众吗?
我们文明的美,难道只是热闹的悲喜剧?
“此来,非为掠取资源国运。“刹那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得令人心寒,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仅为印证。印证个体极致与集体洪流,孰更接近′道′之本真;印证向死之寂美与求生之壮美,孰更触及'美′之核心。”他缓缓地,将“胁差"完全抽出,刀尖垂下,并未指向谁,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冷的锋芒抵住了咽喉。
“吾之二天一流剑域',乃心象之土,规则之地。其间,无军阵,无同袍,无外物可依。唯有存…一对一,心对心,剑对剑,道对道。”“若汝族尚有英灵,能解此境,敢应此问--无论胜负,刹那皆承其′道',敬美。”
“若否………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冰冷,更沉重。若否,便是承认华夏之道,止步于集体喧哗,无力触及个体精神的至高之境。
那么,先前两场震撼万界的胜利,其内核将被质疑,其意义将大打折扣。华夏族刚刚挺起些许的脊梁,将再次被无形的目光所审视、所轻慢。尽管这规则,是他们自顾自定下的。
投影并未立刻散去,而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连同那份冰冷的剑域挑战契约,散发着不容回避的规则之力。
刹那的身影如同一个苍白的幽灵,一双空洞的眼睛仿佛透过无尽时空,漠然地等待着回应。
死寂。
祭坛周围,聚集而来的族人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却无人出声。最初的惊慌被一种更深的、烧灼五脏六腑的愤怒所取代。一张张脸上涨得通红,拳头紧握,指甲掐进肉里。
欺人太甚!
赢了就是赢了!霍将军的铁蹄踏碎了风暴,岳元帅的军魂撞破了圣光,那是实实在在的胜利!是我们用血性与不屈换来的!凭什么用你那一套什么"个体”“寂灭"的道理来否定我们?凭什么说我们的力量离不开集体就是逊色一筹?
“混账!"一名性子刚烈的年轻人忍不住低吼出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我们的先祖怎么打仗,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有本事你也召唤千军万马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