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只是一个臭不可闻的泥沼,她只是需要时间,才能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善意。而现在的她耿耿于怀他的欺骗,把他的善意当作了一种残忍。于是,晏维只能像陈述事实一般,温和地重复了一遍少女话中的错误。“是上京,二小姐亲口说过你会去上京,我也答应了在上京等着二小姐。”食言而肥不是一个好姑娘应该做的事情,说过了答应了就要做到。可是苏棋从来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姑娘,她贪婪,她暴食,她无视规矩礼数,她可以胆大包天地自己求婚,也可以为天理不容断绝父母亲缘。晏维的话被她当作了耳旁风,她根本不听,大声强调,“姨母,你记不记得,庄子里的程伯一家搬到东都去了。程伯的儿子养花特别厉害,在东都鼎鼎有名。”
苏棋和程家的小女儿程芍药是七个铜板的交情。幼时,程芍药被小伙伴故意丢到了一个泥坑里面,苏棋用绳子把她拉上来,和她要了一顿饱饭和七个铜极虽然程芍药的父母顾忌胡姨娘不让女儿和她接近,但这个交情磨灭不了。苏棋到了东都可以先去找程家人,有了熟人落下脚,她再琢磨以后的生计,比旁的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好上一些。
“是……记得。“胡彩月应了一声,随后悄悄瞧了一眼被外甥女无视的少年,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可是,棋奴,你知道如何去东都吗。而且,你的身上有路引吗?"温婉的妇人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路引。没有它,想要进入扬州以外的城池,几乎不可能。
苏棋浑身一僵,她现在才记起东都是可以去的地方,但怎么去,怎么弄到她和二金两个人的路引是还没想过的。
“扬州城中定有行商的车队前往东都,再、再者,从渡口坐船过洛河能到东都。"少女嘴硬,心道法子多的是,就路引麻烦一些。闻言,旁听的晏二郎君突然笑了下,他伸出手,从身后相玄的手中接过了两份薄薄的纸张。
“二小姐的路引,我早早便备好了,只要你前去上京,船只并路途中的些许杂事也无需你操心。”
少年的嗓音柔和,慢慢的,平缓的,宛若潺潺流水,抚平人心中的焦躁。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她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眼下的路引,巧合掉落的荷包,病中需要的药包和点心。
一个连一面之缘都不算的姜家二郎能做到这些吗?不能。所以,他在她面前冒用姜遇安的名字,真的是不可饶恕的错误吗?不是。这是晏维真实的想法。
但是下一刻,少女朝他瞪来的眼神令他心口微微一紧,随后便是被她狠狠打落的路引引。
苏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厌恶地打在少年的手背上,她手里没有泥土,没有烂草叶子,没有臭鱼臭虾,可她能让他疼,虽然她的手同样也会疼。但打到他,打出他手背有红痕,苏棋就觉得自己赢了,捡起地上掉落的路引,她又毫不犹豫地撕碎,扔在这个假惺惺的骗子脸上。“呸,不要你的假好心。姨母,我们赶紧走,不理这个骗子。”趁着骗子尚未有反应,苏棋动作灵活地拉着姨母和二金,从茶寮后面走开,往人多的大道上。
边走她还边警惕地盯着相易相玄两人,就怕这两人为他们的主子出气,拳头落在她的身上。
事实上,两个随从在主子被拍打的那一刻确实变了变眼神。不过,只是简单地拍打手背,加上之前发生的事情,相易和相玄也不好味着良心说主子做的是对的,因此他们保持了沉默。直到撕碎的路引被扔到主子的脸上,苏二小姐恨不得再往主子的身上吐口水,两人往前了一步。
苏棋立刻警觉,拼命拉着姨母和二金往背对的方向跑,一大一小被她的举动也弄的慌张起来。
她们跑了很远,引来了不少奇怪的注目。
这几人跑什么?难道有罪大恶极的匪徒?
胆子小的百姓也跟着慌了,急哄哄地四处奔逃,这一座茶寮的附近顿时变成了乱糟糟的模样。
嘈杂中,相易恭声唤了一句郎君,“要不要将人追回来?”晏维的意识回归,轻轻抚了抚空荡荡的手腕,“不急,等她消了气就好了。”
他愉悦地笑开,像是在自言自语,“嗯,不急。”晏维的耐心是很足的,也很宽容,因为她做到了他想让她做到的事情。剜掉了期盼,踏出了泥沼,现在的她是自由的。接下来也是一样的,她以为自己真的能跑开吗?当然,不能。
跑了差不多两刻钟,苏棋往身后看看,除了三五个脸色不好的行人,那个骗子没有恼怒追来。
她慢吞吞地蹲了下来,平复急促的呼吸,姨母和二金两人则是直接坐在了地上,累的。
“姑娘,没了路引,我们怎么去东都啊?"二金不再大喘气了,当即问出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虽然报复起来很痛快,但路引没了,麻烦。苏棋低着脑袋,也发愁,都怪官府,非要设路引,她想去哪里关官府什么事,等她成了贵人她非得……
“棋奴,先和姨母回四平镇吧,接下来再寻路引。“胡彩月拍了拍外甥女的后背,说她有办法。
闻言,苏棋高兴起来,扒拉扒拉头发,跟着姨母往四平镇去。她身上穿的破旧,头发也乱,小心一些应该能不被发现。三人踏着日光返回了四平镇,因为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