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不管是陆夫人的女儿还是胡姨娘的女儿,都是同一个爹,苏家家主。
她想起了送给"恩人"的棋盘棋子,十个拿去玩的金课子,还有送到白鹤书院的白鹤和…荷包里的一串乌木佛珠。
某种程度上,这都是她爹苏家主给她的。
对,苏棋生出了微弱的希望,她还有一个亲爹。于是下一刻,她恨恨地瞪大了眼睛,对着二金大骂少年是一个骗子,“骗子骗我,我是我爹的女儿,这里就是我家。他骗了我是恩人姜二郎君,还胡搅蛮缠怪我识人不清。”
姑娘认定的姑爷是骗子?二金脑子一团浆糊,又不明白了。“骗子!”
“死骗子!”
“你等着,我是有大运道的贵人,等我日后发达了一定不会放过你。”“还我的棋盘棋子!”
“还我的米糕烧肉!”
“噎死你,砸死你,死骗子!”
苏棋恶狠狠地骂人,骂着骂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中掉了下来,不管她有没有家,有没有爹娘,有一点改变不了,认定的未婚夫是个要她玩觉得她好笑的骗子。
什么善良,什么温柔,什么体贴,也都是假的。苏棋想,她永远不会原谅他,不仅如此,还要狠狠地报复回去,让他也痛,让他也哭。
可是,现在的她连彩翠院都出不去了,真正地成为了被关在了笼子里拔光了羽毛的小鸟。
就在少女哭着咒骂的时候,隔着一道墙,守着门的婆子无声地昏睡在地,有年轻颀长的身影驻足停留了很久。
他听清楚了她的每一声咒骂,轻轻弯了下唇。这只是一个开始,但是不要怕,他会帮她的。而她亲口说过的,他也记下了,她要成为有大运道的贵人,她要去上京城找他。
既然做出了承诺,当然不可以反悔。
次日,晏维向苏家主请辞。
作为对苏家这些时日照顾的回报,少年拿出了一份印有他私章的名帖,“明年宫中会更换一批新的承办,苏家或许可去一试。”好处给的不可谓不大方,当即,苏家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便是想开口挽留的陆秉之都无话可说,晏二郎君的行事向来妥帖,昨日出了表妹那一桩事,他向姑父提出辞别完全在意料之中。二表妹也实在出格……儿女的婚姻大事从来由父母长辈做主,她一个小姑娘怎能胆大地自己写下婚书,又让身边的婢女称晏二郎君为姑爷,被找来的巡执听到。
陆秉之听说的时候直接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件事若是传回上京,别人会怎么看他,怎么看陆家。
晏二郎君的婚事默认由那位太后娘娘决定,明华长公主和晏太师都插不了手,上京城多少人家想把女儿嫁给二郎君而不可得,据传陛下也有意亲上加亲。可惜,大公主已经嫁人生子,剩下的两位公主尚且年幼,三位公主和晏二郎君的年岁都差的太多。
是以,陆秉之得知表妹被姑母禁足后,没有为她求情。比起惹怒太后娘娘可能得到的处罚,禁足堪称微不足道。二表妹确实该吃些教训,他想着,等他和二郎君启程返回上京,风波渐息,那时再将二表妹放出来。
时间也不剩几日了。
他和姑父恭恭敬敬地送走了少年,看着姑父喜不自禁的模样,自己也会心露出一点笑意。
明年苏家得到一个承办的名额,便可跻身于皇商,虽本质仍是商户,但前头冠上了一个皇字,地位不能同日而语。
再说陆秉之自己,他协助晏二郎君这一场,返回上京说不定也能谋一个官职。
“姑父,二郎君秉性温良,并未因为昨日的意外而动怒,你与姑母可以安心。“陆秉之笑着安抚了一句,自己也逐渐放下了一颗心。然而,他不知道自己的安抚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陆秉之前脚刚走,紧接着,苏家主未经犹豫,从书房离开找到陆夫人,对她说,“夫人,棋儿这次闹的难看,不能让她继续留在府里了。”二郎君可以当作无事发生,但苏家不能不表态。提到二女儿,陆夫人怒气未消,巡抚夫人的那些话不止一次地在她的耳边回响,让陆夫人想起了她这辈子最难堪的时候。同样与胡氏有关。
“西山旁边的那个庄子胡氏和她住了十几年,胡氏去了,她原本该为其守孝。”
“一个妾室当不起守孝,不过让棋儿回庄子里,待个两三年嫁人也好。”苏旭轻描淡写地决定了女儿的未来,且第二次将她赶出了府,即便前不久他还在外头为夸赞苏二小姐的言论而自谦。“缓几天,等三郎和鸾娘的船离开扬州城。”“夫人说的是。”
被关起来的第三天,苏棋就病了,病的很重。她纵然坚强,很快拾起了心力找回了底气,再恶毒地咒骂那个骗她的少年。但在触碰到温暖的阳光之后,骤然回到阴暗潮湿的角落,加上蔓延至全身的剧痛,她终于撑不住了。
高热让她的脸变得红通通的一片,从额头到下巴,比涂满了胭脂,更艳丽却不祥的红色。
苏棋很难受,整个人蜷缩在大床上,一时觉得冷,一时又觉得热。二金着急要来了药,熬好喂给她,她喝下去没一会儿便全部吐了出来。最难过的时候,她的两只手臂像母亲抱着孩童的姿势抱住了自己,曾经无数次,她用这个法子祛除孤独与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