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家冬至和乐,诸事顺遂。”“你这手艺,说粗浅可就太谦虚了,"何四娘接过油纸包,“你先坐,我也正好有东西给你,可巧你来了。”
说罢,她便转身快步进了正屋。
何四娘家的院落布局与他们家相仿,也有一口水井,只是院里堆满了各式家什杂物,便显得局促不少。
很快,何四娘也提了个油纸包出来:“这是一点排草香,还有一小包凫茨粉。这粉是我当家的偶然得来的,听说是南边的东西,做出来滑滑糯糯,自带甜味,比寻常的粉好。我们也不会摆弄,想着你手艺巧,交给你才不算糟蹋,你拿回去试试。”
林芜连忙谢过,凫茨粉其实就是马蹄粉。凫茨在南崖或许常见些,有人会挖此物来充饥,也有人拿来做粉吃。但凫茨粉制作起来极其费事,出粉率又低,二十斤凫能出一斤粉都算好的,因此在湖州确算稀罕。“多谢嫂子想着,这凫茨粉确是难得的好东西,太破费了。”何四娘见她识货,更是开心:“你能用上就好,放我手里才是真浪费了。”又寒暄几句,林芜便带着林景告辞出来。
他们刚走,屋里的刘礼书就按捺不住好奇,偷偷打开了那个大油纸包。里头竟还有一个独立的小小油纸袋。他拿出来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失声喊道:“娘一一!!!”
何四娘被他这一嗓子惊得赶紧回屋:“怎么了?鬼叫什么呢?”被吵醒的刘三郎也顶着一头乱发从里屋出来:“儿啊,你在州学就学了这般大呼小叫?”
他昨夜四更天才到家,疲惫得很,今日虽是冬至,也想多歇会儿。刘礼书却没搭理头发还乱糟糟的老爹,捧着那枚书签,激动得手抖,举到何四娘跟前:“娘!您看!玉魄书签!老天爷,我刘礼书居然有玉魄书签!刘三郎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云里雾里:“什么玉做的书签?新邻居家底这么厚?这可不行,礼太重了,咱回不起,得给人家送回去。”“不是玉做的,是叫玉魄书签!爹,您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去了沧浪书院讲学会,听闻这是云见山先生亲口赐名的书签,如今在书院里风头正盛,别说我们州学,就是沧浪书院里正经的学子都未必买得到,听说只有蒙学的小童们手里有一些。我!刘礼书!居然有一枚了!”刘三郎一听,更觉得这东西烫手:“那更不得了了!这么稀罕金贵的东西,咱家拿什么回礼?再说了,人家是送咱们家的节礼,又不是单给你的。”刘礼书一听,立刻把书签揣进怀里:“这书签是文房雅物,爹娘你们拿着也无用,自然是该给我的。而且听说一枚也就五十文,不算特别贵,就是稀罕难买!爹,娘,我先出门了!”
话音刚落,他已抓起自己的书袋,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生怕跑慢了,这宝贝被他爹充公了。他得赶紧去找同窗好友们显摆显摆,心心里甚至第一次嫌这冬至旬休太长,恨不得此刻就在州学,好让同窗们都瞧瞧。何四娘看着儿子消失的背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都上了州学,怎的还跟个得了新玩具的毛头小子似的,一点不稳重。”她这才转回身,仔细去看油纸包里的其他东西,眼睛也是一亮:“哟,是肉脯和方糕、翡翠糕!林娘子手艺真是没得说,这些可都是顶好吃又精巧的东西。”
刘三郎还是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何四娘又细细为他说了一番。刘三郎半信半疑地捏了片肉脯尝了,立时便赞道:“这味儿是真不赖!那林娘子可真是个巧手,咱们回礼回了什么?”“那林娘子是个实在又手巧的人,所以我才把咱家那点凫茨粉给了她,放咱们手里也是白放着。”
“你这回倒是大方。”
林芜他们自然不晓得邻家因那书签而起的动静,与林景一道回了小院,提上备好的另两份油纸包,锁好院门,便往巷口走去。他们本打算租辆牛车往城北去,只是刚走到巷口,便瞧见辆马车过来了。“是虎头家的车车。“林景一瞧便说道。
果不其然,马车还未停稳,那车帘已被掀开了,探出虎头半张小胖脸:“阿姊,景弟!”
“虎头少爷,您坐稳当些!"小郑赶忙出声。马车在他们身旁稳稳停下,虎头半个身子都快探出来了:“你们这是要出门吗?″
林景仰着小脑袋应道:“我们正要去你家呢。”虎头一拍小手:“哎呀!我阿翁就说你们今日准会来我家,还要顺道去书院给先生送节礼,是不是?”
林芜闻言,不禁莞尔:“所以你阿翁才让你特地过来接我们?”虎头嘻嘻一笑:“是呀!阿翁说,天冷路远,咱们一道坐车,又暖和又省事,还能一块儿去书院!”
“真是太周全了,多谢虎头,也谢谢你阿翁费心。”在小郑的招呼下,两人上了马车。
与此同时,远在南崖的灰北县,沈观亭也坐上了前往城外吉贝工坊的马车。如今的工坊,较之前已大为变样。原本简易的棚屋已被数排齐整的木屋舍取代,里头纺车织机的嗡嗡声此起彼伏。院墙内还新辟了晾晒场,可见一筐管白绒绒的吉贝。
不远处那片竹寮区,瞧着也比先前齐整了许多。原本漏风的破洞都用新竹与木板仔细修补好,每户门外疏疏地插着些篱笆,圈出小小一方天地。屋前新翻的土里已冒出些短小的绿苗,晾衣绳上挂着浆洗过的粗布衣裳,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