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许多人家填饱肚子都难,愿意花钱买录翠糕的,多半不是为果腹,而是贪一口清爽新鲜的好滋味。若只为便宜,那一文钱的油糍或炊饼岂不更实在?
就算陈二娘真学了个十足十,那也无妨。她的食摊总不能只靠翡翠糕一样撑门面,往后还会有别的花样。等摊子稳稳地支起来,有了模样,日积月累,自然会有认准他们家的熟客。
林景听着,慢慢松开了小拳头。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觉得阿芜说得极有道理。阿芜做的吃食,就是天下第一好吃!别人就算眼睛学会了,手也学不会,味道肯定不一样!
就像他看阿芜写字,那笔也不就是来来回回动来动去,在阿芜手中又稳当又好看,瞧着简单极了。可轮到自己握住笔,那笔杆就不听话,写出来的字总是歪歪扭扭的。可见,看会和真做,完全是两回事。但一想到那陈二娘,他总归还是气:“我们做更好吃、更好看的糕糕!气死她!让她的差糕糕没人买!”
“好!"林芜也被他小模样激起斗志,这食摊还是得尽快支起来,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手头这肉脯做好
等肉脯做出来,时辰已过去不少。林芜将切好的一块块小肉脯用油纸袋仔细封好。
林景在一旁看着那几个四四方方、却光秃秃的油纸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抬头朝林芜望去:“阿芜,我们也在这些袋子上,盖上我们的小叶子吧?这样一看就知道,这是咱们家的肉脯啦。”林芜一听,觉得这可真是不得了。这小家伙无师自通了品牌意识。她笑着应道:“好啊,阿景这主意非常好,那还托你帮忙盖小叶子了。”林景立刻又翻下凳子,跑去取来他的宝贝小木章和那小半块墨锭。他一边往砚台里兑了点水磨墨,一边又想起什么,抬头问:“阿芜,哪个袋子是给虎头阿兄的,哪个是给清姐和珏哥的呀?”林芜正在收拾灶台,头也没抬地答:“都一样,各给他们准备了两包。”她算过,一斤猪肉最终能做出约莫五十四块切好的小肉脯。她分别给他们各包了六十片,剩下的留着自家吃,晚些也能给雀儿虎头捎上。不过阿景为何要问这个?她有些好奇地转过头。只见林景正吭哧吭哧地,在一个油纸袋上端端正正地盖下了两片小叶子,然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盖了两片叶子的,是给清姐和珏哥的,他们一人一片。只盖了一片叶子的,是给虎头阿兄的。”林芜虽然不懂他的逻辑,但他就是盖满小叶子也没什么。盖好了章,林景的劲头还没完。他抬起头又问:“阿芜,这回我攒的铜钱,是不是也能一起捎过去了?可以和肉脯放在一起,不用非得塞进信封里,对吧?”
“对呀,阿景可以取个油纸袋,自己把钱放进去就行。”林景跑去取出自己的小荷包,哗啦一下将里头的铜钱全倒在桌上。林芜记得,他应当攒了有二十文左右。
只见他把那堆铜钱仔细拢好,放进了油纸袋里。接着,他又拿出之前特意留下的两枚叶脉书签。
看着那两枚透亮的书签,他手上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小脸上的兴奋也渐渐淡了下去。
林芜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轻声问:“阿景,怎么了?”林景捧着书签,小肩膀微微耷拉下来,声音也低了一些:“以前……少傅也给我做过书签。少傅是父王的老师。我跟望哥约好了,等我长大了,他给我当老师。”
这没头没尾的几句话,林芜却听懂了。陈少傅为人清正,学问极好,在东宫教导多年,几乎是看着林景长大的,与东宫关系匪浅。虽无血缘,此番却也受了大牵连,举家流放。他口中的“望哥",便是陈少傅的独子陈望,因尚未弱冠,才侥幸逃过死劫,却也前途尽毁。
林景叹了口气,颇有些老气横秋:“我真是对不住望哥。”林芜心下蓦然一沉。这孩子到底心思透亮,对这其中牵连与代价,隐隐约约已是懂得。陈家虽与东宫亲近,到底不似顾家血脉相连,此番遭难,确是被牵连过重了。
林景又接着道:“我本来都答应望哥了,以后让他当我的老师。可现在我却要拜见山先生为师了……唉。”
林芜闻言,不禁失笑,原来他愁的是这一层。“阿芜,我能也给望哥一枚书签吗?我还要好好跟他说,我要拜见山先生为师了,希望他……不要生我的气。”
看着他郑重其事的小脸,林芜点了点头:“当然,阿景你做得极为周全。”想来陈望也从来没想过还要做他的老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