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帮腔,“阿姊做好书签,头一份便赠给我与虎头,这份心意多难得!”
虎头有了盟友声援,底气更足:“而且!见山先生今日收景弟做学生啦!那景弟就是我阿兄的师弟了。阿兄的师弟,那就是我的弟弟!况且阿姊还是我阿兄的好友,咱们这关系,可不一般!”
“是是是,沈虎头你最重情义了。“沈老爷点了点头,又打趣道。这小子自来熟的性子他是知道的,但头一回遇上那对母子,便那般投缘倒是少见。除了他口口声声说的“阿兄好友”这层关系,想来那对母子本身,也有其特别之处。他想起当时在码头远远瞥见的那位年轻妇人,气质沉静,如今仔细想来倒不似寻常市井妇人。今日连见山先生都肯破例收那孩子为徒,想来那天资品性定然不俗。
雀儿与虎头这两个孩子,嘴上总说"不喜欢阿兄管束”,其实心里最崇拜最亲近的仍是这个年长他们许多的长兄。在两个孩子年幼时,他们夫妻与父亲都忙于商事,对孩子的陪伴难免欠缺,反倒是观亭这个兄长照顾得多。观亭那孩子,自幼聪慧明理,行事得体,可性子也着实疏淡了些,身边的好友屈指可数。父亲既然说那妇人是观亭的友人,那在虎头和雀儿心里,便立亥被划进了自家人的范畴,护短起来自然不遗余力。沈老爷心里这般回转思量着,终究是笑着摇了摇头。孩子间的真挚情谊,本就纯粹难得,由着他们去吧。
那头,虎头与雀儿已经嘀嘀咕咕商量起了书签的宏图大业。“六十片呐,要做好久呢,"虎头掰着手指头算,“我明日散学就去阿姊那儿帮忙!”
“可你会做吗?"雀儿眼神怀疑,那玉魄书签瞧着就精细,虎头笨手笨脚的,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我学了就会!"虎头不服气地反驳,“我们要做多多的,卖遍全书院!”雀儿撇撇嘴:“在书院里卖?小心被山长和夫子逮住。不如拿来咱们家的铺子里卖?”
虎头眼睛一亮,随即又耷拉下脑袋:“咱们家哪有卖书签的铺子呀?”沈家主要做的是丝帛绸缎的大宗买卖,兼营从南崖运来的香料、珍宝,听起来就和这小小的文雅书签不太搭边。
一直拿着那枚玉魄书签端详的沈仲铭,这时缓缓开了口:“此物虽材质寻常,胜在构思巧,做工细,尤其得了云见山玉魄'二字的点化,格调便上去了。若是配以锦盒,装入其中,便能当作雅致玩意儿或清客小礼。”沈老爷闻言,也捋着短须点头:“父亲说得在理。这般雅致而不必需、有意趣而非实用的物件,正适合放在观亭打理的宝货铺子里。”那宝货铺子主营南来的奇珍异宝,里头虽不乏价值数百数千贯的珍玩,却也陈列着些精巧别致的小玩意儿,譬如嵌螺钿的香囊、异域纹样的珐琅小盒等这些物件,谈不上多实用,价钱却不菲,动辄一两百文,寻常百姓绝不会买,但对于那些手头不宽裕却又讲究风雅的学子来说,却是正合适。说直白些,这类物件,最宜充作体面又不费银钱的赠礼。一幅一百文的字画或许平平无奇,算不得什么。可若是一百文一枚的糕点,或是这般小巧的书签,便显得稀罕,值得一瞧,送人也拿得出手。沈夫人瞧瞧老太爷,又看看身旁的丈夫,两人一番言语之间,便是决意要帮衬那对母子。再思及如今远在南崖的观亭,既然说是他的好友,那这对母子,想必与南崖那边也有些渊源。
既然是观亭的好友,那便只能帮衬了。总不能大儿子在外头辛辛苦苦奔波,却让他的好友在湖州连个书签营生都艰难。想到这里,她也对两个跃跃欲试的孩子说:“这主意听着不错。不过,宝货铺子如今是你们阿兄在经营,你们总得先问过他的意思。再者,也得正经问问你们那位阿姊和景弟,愿不愿意把书签放在铺子里寄卖。”她语气平和,话却说得清晰直白:“这可不是白放的,铺面、人手、掌相的经营心思,都是本钱。价钱怎么定?利钱怎么分?货供不供得上?万一供不上又该如何?这些都得事先理清楚、说明白,情分是情分,买卖是买卖,可不能粘里糊涂的。”
被母亲这一连串实实在在的问题问下来,雀儿和虎头非但没气馁,反而听得连连点头:“明白的!我们明日就去找阿姊和景弟商量!”如今他们也要正正经经做买卖啦,还是和阿姊、景弟联手,要插足阿兄的宝货铺子生意,想想就让人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