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和:“林娘子,令郎心性质朴,志虑真诚,是块难得的璞玉。老夫虽学识浅陋,倒也愿尽绵薄之力。若娘子暂未寻得合适的蒙学之处,不妨让令郎暂随老夫识些字、读些书。近来老夫恰在书院编纂书稿,平日倒也有些闲暇。”
他说着,眼中忽而泛起笑意,语气难得带了些调侃:“自然,老夫向来不喜言及银钱俗务。昨日听令郎一席话,倒觉得颇有道理。他说,收了客人银钱,便需予人糕饼;学子交了束修,夫子便该传授学问。如此说来,这授业解惑,也是一桩生意。
这般想来,老夫既然不喜生意,自然也不好再收什么束修了。况且,昨日老夫还白得了令郎一块糕,按他的道理,我岂非欠着一份回礼?老夫身无长物,唯肚里尚有几卷残书,便以此教他识些字,权当抵了糕钱罢。”林芜一听这番话,先是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先生言重了!若能得先生指点,是阿景天大的福分,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只怕扰了先生清静。能得先生垂青,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机缘,岂有不愿之理?多谢先生!”
云见山可是名满天下的大儒,这般机缘,跟天上掉馅饼有何区别?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得满口答应。别说不要束修,即便他要五贯钱拜师礼,她也立刻跑回小院取来。
林景看看云见山,又看看林芜,才拉了拉虎头的袖子,小声嘀咕:“虎头,我是不是不用束惰,就能跟着见山先生读书了?”虎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兴奋得直点头:“是的是的!太好啦景弟!往后咱们可以天天在书院一起玩了!”
接着,他又神秘兮兮凑到林景耳边,小声给他出主意:“放心,见山先生也是我阿兄的老师。要是先生因为不收束惰,手头紧了,你跟我说,我让我阿兄出钱!他是先生的学生,孝敬老师是应当的。”忽然,他似又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还有,以后你就是我阿兄的师弟了,你要是没钱用,也尽管找我阿兄!他是你师兄,师兄照顾师弟,那不是理所应当嘛!”
林芜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一时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沈观亭收了徒弟,还无端担起了抚养小师弟的重任。啊,这么一说,她的辈分是不是忽然比沈观亭大了?毕竞沈观亭成了阿景的师兄,而她可是阿景名义上的娘亲。
这些纷乱的念头一闪而过,林芜手上却没停,她轻轻拉过林景:“阿景,快来好好谢谢见山先生。”
她也转向云见山,言辞恳切:“今日仓促,未能备齐礼数。待您方便时,我们定当备好拜师礼,正式上门拜谢。”
林景端端正正地站好,双手作揖,又认真地鞠了躬:“谢谢先生,阿景一定好好念书,以后我有好吃的糕糕,头一个拿来给您尝!”云见山笑道:“那老夫可得提前琢磨琢磨,该给你备些什么回礼才好。”林景立刻摇了摇小脑袋,学着虎头方才的话:“不用回礼,学生孝敬老师是应当的。”
云见山摇头失笑:“既然这边的新学生已经收下,那老夫可得去讲学会露个面,也正好提前温习温习讲学的功夫,方不辜负你往后头一个糕的心意。”他又简单嘱咐了两句,这才转身缓步离去。直到见山先生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几人的兴奋劲儿还没缓过来。虎头最先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哎呀!见山先生走了。那、那我也得赶紧走了!万一夫子发现我不在学堂,可就糟了!”他一把抓起桌上装着书签的小布袋,急急就要往外跑。虎头所在的蒙学堂自然是不参加讲学会的,毕竞孩子们可能连其他人在讲什么都听不懂。可孩子们不用去,夫子却想去,毕竞见山先生难得前来。因此一听说见山先生到了,夫子匆匆布置了功课后出去了。虎头这才逮着机会,偷摸溜了出来。谁曾想,他竟然遇到了见山先生。瞧,夫子赶着去都没见着,偏叫他见着了,这岂不是说明,他跟学问更有缘?他抱着布袋往蒙学堂的方向小跑,嘴里还念念有词:“玉魄书签,玉魄东方开,嫦娥……嫦娥干什么来着?嫦娥砍桂树?嫦娥捣药??嫦…“玉魄东方开,嫦娥逐影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冷不丁从他身后传来。虎头肩膀一缩,僵硬转回身,果然看见了板着脸的陈夫子。“沈临舟!“陈夫子声音里压着怒气,“你不好好在学堂里做功课,跑到外头来做什么?”
虎头滴溜溜转了一下眼珠,回道:“夫子,我方才是去茅房来着。一个人能跑出去玩什么呀?您说对不对?我总不会是跑去听讲学会了吧?”忽然,他又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哦"了一声:“对了,夫子。我方才遇着了见山先生。就刚才那句诗,就是他教我的呢!他还夸我的桂叶书签又好看寓意又好,说是什么玉…
他可真是遇到见山先生了,先生也是夸了书签,也念了那什么玉魄诗。他虎头可没撒谎。
若说前头那番话,陈夫子半个字都不信,可一说这诗句,他倒有几分犹疑了。这诗学堂里确实没教过,以沈临舟平日的性子,能背熟学堂教的诗已属难得,怎会凭空会这么一句雅诗来?
“哼,”陈夫子面色稍缓,“你去茅房带什么书签?”“哎呀,这不是书签太宝贝了嘛!我怕放在学堂里,被同窗们摸来摸去给摸坏了!"虎头又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