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43章
进入营帐,里头光线陡然暗下。帐内宽敞整洁,两侧靠边整齐码着一摞摞鼓胀的麻袋。
帐帘敞着,能望见外头粥棚外,还有板车正陆续推来,车上同样整齐垒着麻袋。
“少爷。“沈全原本正对着手中的账册清点,闻声立刻转身,躬身行礼。沈观亭目光在堆积的麻袋上扫了一圈,问道:“存货可还够?”“回少爷,米面药材皆备得充足,按如今的用量,再供十日也不成问题。”沈全回道。
沈观亭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嗯,既然不够,那就再多备些。”沈全似早已习惯他这牛头不对马嘴的性子,没有迟疑便点了点头:“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添补。”
沈观亭在帐中踱了两步,这里看看米面,那里瞧瞧药材。不多时,帐外隐约传来锅灶搬动的声响,伙计们已经开始生火煮粥。透过帐帘,能看见排队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齐齐望向那几口腾起白汽的大锅。
沈观亭也终于转悠腻了,寻了张木椅,懒懒靠坐下来,半抬着眼帘,望着外头渐渐升起的炊烟,忽然问道:“这两日可有什么趣事?”沈全神色一正,低声回道:“近几日有些生面孔在远处徘徊张望过,但未上前。护卫们已留意查明,皆是凌州当地富户府上派来的人。”沈观亭不觉意外。他们从湖州远道而来,非本乡商贾,却在此大张旗鼓地设棚施粥义诊,落在某些本地富户眼中,怕是有些不懂规矩,甚至碍眼了。不过施粥义诊终究是善举,任谁面上总得容让三分。“让他们看,"他语气平静,“粥照施,药照给,一切规矩照旧。沈家行事光明磊落,不怕人看。”
“是。“沈全应下,又道,“这几日粥棚里,混进了些附近村里的妇孺,虽穿着褴褛,但经打探,实是些家中尚算温饱的村民,下面人请示,要不要……“不必,"沈观亭抬手止住他的话,“外头不都说么,织云行这位小东家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散财童子,心软见不得人苦,不分来路,也不辨真假,一股脑地善心大发。既如此,何必坏了这名声?”“是。”沈全应下。
林芜挎着竹篮回到脚店,转身合上房门,将包袱和篮子都搁在桌上,这才察觉到掌心一片冰凉。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脸上神色看不出变化,柔声与林景道:“我去灶房洗洗篮子,顺道热热饼子,待会儿咱们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林景乖乖点头,自己解下胸前挂着的小桶包,坐到桌边,一张一张整理里头余下的阔叶。
林芜寻店小二买了一桶清水后,便拎着竹篮去了灶房,蹲在一旁,动作利落地擦洗着篮子,又将盖饼的布巾洗净拧干。接着取出特意留在脚店的几个发面饼,放到大灶上热了热,另用陶罐煨了半罐水。她做得不慌不忙,似往日般有条不紊地收拾打理。不多时,她便拎着一应收拾妥当的物件回到房里,身影又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头来回走动。林景将阔叶清点叠放好后,微微仰着头,目光也跟着她来回移动林芜先将布巾摊开晾起,又回到桌边,把饼子放到干净的阔叶上,再取出木碗,拎起陶罐往倒碗内入温水。
“忙活一天,总算能坐下歇口气了,"她语气平和,将饼子掰成小块,递到林景手里,“慢慢吃,小心噎着。”
她坐在方凳上,神色平静,瞧不出一点异样,但却是味同嚼蜡地吃着口中的饼子,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只觉心头沉沉,思绪纷乱。她将今日种种情形都在脑中细细捋了一遍。先是路上那匆匆一瞥,那时二人皆是不相识,想来应当无甚特殊。而后便是凉棚下的闲谈,沈少爷每句话都寻常,合情合理。除了无端认定了她不会留在凌州。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怎会对她的去留有如此预判?她端起木碗,又抿了一口温水。微烫的水流滑过喉咙,将她微微带回神来。若沈观亭能断定她必走,无非两种可能。要么他观察细致入微,从她或林景的言行举止中窥见了端倪。要么是他事先知晓了什么。可他为何知晓?她与沈家在此之前,唯一的交集便是前日那场接风宴。宴席是锦程行方东家牵的线,难道问题出自这里?
那么,她是何时露出破绽的?是在宴席之前,还是宴席之后?若是之前,那应是方东家或秦老爷察觉了什么。若是之后,便是沈家看出了什么。而她在沈家,只在后厨与沈老太爷打过那一个照面。林芜指尖微微收紧,攥着手中的饼子。又或者,他们全都看出来了。这表明,她的伪装在这些久经世情的人眼中,或许从一开始就形同虚设。那他们知晓到什么程度了?
无数疑问霎时涌现,像一团乱麻纠缠在心头,让她一时不知该从哪一头开始解。
不能慌。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悸。纵使他们有所猜测,但目前看来也并无恶意。
她将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又喝了半碗温水。放下木碗时,她神色已恢复平静。
眼下敌我未明,多想无益。既然无万全之策,便只能照着原定的计划走下去。该打听的打听,该准备的准备。他们若有谋算,总会露出痕迹。更何况,既然已被留意,再一味遮掩,反倒显得心虚,那稍放开些手脚也无碍。
心下渐明。
她起身将碗筷收拾干净。接着把荷包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