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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2 / 2)

来的钱,眼下王老五母子固然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可这怨气一旦与银钱挂钩,便成了扎在心头的刺,时日愈久,愈难拔除。

待到行程终了,王老五辛苦一趟却分文未得,届时如何闹还难说。平白埋下纠缠不清的祸根。如今她分文不取,只求公断,是非曲直便全落在商队规矩之内,自己却片叶不沾身。能想到这一层,不为眼前小利所动,这妇人处事,颇有章法。

再观她平日行事,亦是进退得宜。于餐食上多有巧思,譬如吃了咸口的晡食,次日便做清爽甜口的朝食,这天气转凉便做暖粥。食材寻常,心思却不寻常,安排得细致妥帖。

这般周全,倒不太像寻常村野妇人的路数,反似高门大户里懂得体察上意的得力仆妇,擅于打点庶务,将份内事料理得滴水不漏。方谦指尖轻点着案几,若有所思。

“是哩,"小赵在一旁接话,“林姐带着个小娘子,这一路风餐露宿,很是不易。伙计们夸她一句,她便要谦逊地回几句,说话行事都格外小心,也不知从前在家中吃过什么苦头。”

“便是这般谨慎,仍免不了招来王老五那般闲汉的诋毁。孤儿寡母在这世道讨生活,终究是艰难。"张管事叹道。

方谦听着,并未接话。乡野妇人,怯懦、泼辣、老实木讷的皆是常见,这般事事规矩谨慎,处处小心妥帖的,反倒少见。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商队行走,以和为贵,却也不可纵容恶行,失了规矩。这事你处置妥当。至于林厨娘,手艺不错,人也安分,此番算是受了无安之灾。加之这几日为秦世伯单独调理餐食,颇费心力。此行结束,便从账上多支一倍的工钱予她,充作补偿与酬劳。”

“是。"张管事颔首应下。

方谦似乎想起什么,指尖一顿,又说:“秦世伯似有意邀她去货栈应工。”“听闻她已婉拒。"张管事回道。

小赵便把林芜说给秦啸山的那番缘由复述了一遍。“倒是个不愿意麻烦他人的性子,"方谦语气平常,听不出什么波澜,“罢了,由她去吧。”

既不愿承情,便是不想与人有牵绊,打定了主意要独善其身。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萍水相逢,终是过客,算不上什么要紧人要紧事。只要不碍着商队行程,不犯规矩,便不值得深究。“时辰不早了,"他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下,收起思绪,“早些收拾启程,沈伯父指不定在凌州怎么数落我拖沓呢。”

凌州,沈宅书房。

屋内陈设清简,一张宽大檀木书案临窗而置,镇纸下压着半卷摊开的舆图。沈观亭便坐在书案后,秋阳透过细密的窗棂筛落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神色半明半暗,瞧不真切。“如何?“他手执书册,听见脚步声,并未抬头,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来人是沈观亭的亲随沈全,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沉静。他低声回禀:“两日后卯时初刻自北门出,往南崖去。”“果然,"沈观亭目光未动,指尖随意翻开一页书,“队里情形如何?”“不甚好。启程前便已缺衣少食,病倒了不少。加之天气转寒,恐难支撑太久。”

沈观亭沉默片刻,望向窗外。庭院里秋色已深,草木凋敝,透着萧瑟的凉忌。

他指尖在案几上轻点了两下。

片刻,他收回目光,声音毫无波澜却清晰:“天时愈发寒了。沈家小东家此番从湖州过来,头一遭见识北地秋冬,不知民生疾苦竞至于斯。因而,便以体恤乡里、积善祈福之名,让商队从明日起,于城郊设两处粥棚,再请两位大夫随诊,专为贫苦无依者施粥看诊。”

沈全心领神会,垂首应道:“是,属下明白。”沈观亭看向案上的舆图,目光最终停在图卷下方标着的“南崖”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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