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号,温少禹那副急脾气竟然少惹了很多事。这小子也就学习好点能拿出来说说,要是真能帮上纪书禾,把这俩孩子浸在一起,她能省下不少心。
温少禹没意见,纪书禾也说不出不愿意的理由,郑阿婆一己之力说服有些犹豫的纪家爷爷奶奶后,纪书禾就过上了每天去图书馆报道的日子。当然,也不是每天都会去图书馆,有时候背着书包出门,温少禹问她想不想去喂猫,然后忽略掉她态度明显的犹豫,带着她穿过弄堂去找附近大大小小的流浪猫。
盛夏烈日对着草丛喵喵咪咪,勾出一群毛绒团子却不敢上手摸。要是天气实在太热,温少禹会去旁边小店买冰棍回来解暑,两人坐在树荫下发呆,说远京说新海,很无趣地度过一天。
喂猫的事一周得有一次,他们避开邻居,穿行于对纪书禾而言依旧像迷宫似的老弄堂。红砖墙青石板一如上一个夏日,但不同的是温少禹会替她背着装满书的挎包,不紧不慢走在她前头。
纪书禾觉得,她跟着温少禹好像什么离谱的事都做了。明明是出去玩了一圈,回到家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自己刚从图书馆回来。要不是栗子闻到猫味儿嫌弃得根本不愿意靠近他俩,连她自己都要相信了。纪书禾知道,通俗意义上这种行为被称为学坏。可循规蹈矩的孩子本质大概都藏着叛逆的影子,至少她是如此。当然乖孩子的表象是要维持住的,更多时候两人确实是在图书馆。附近的区图书馆环境整洁,明亮又安静,空调马力打足比家里还适合集中注意学习。讲题的温少禹很严格,从匀变速直线运动到各种函数运算,发现纪书禾错了又错的题从不多言,笔尖往印刷字上一点再扭头看她。纪书禾开始害怕温少禹,和初见时因他的狠厉感到害怕不同,那是被数学物理支配的恐惧。
她就怕温少禹盯着自己突然冒出来句,数学物理一起提二十分,排名就能进年级前十的话出来。
就跟她那位地中海夹克衫,成天捧着玻璃茶杯快退休的数学老师一样。不过温少禹发现纪书禾又开始躲着自己很快也琢磨出味了。纪书禾薄弱的题都讲了,消化不完再填鸭式的往里灌也没用,要是把小苗苗吓唬蔫了更学不进去。
温少禹开始装睡,也可能是真睡。
人往作业本上一趴,找本厚重的立得住的书本摊开挡住自己,不管是不是真能睡着,反正阖眸趴下就当是睡了。
白天当家教,晚上总得自己学点。
温少禹人虽不服管,却极拎得清现状,学习、升学,找一份好工作,虽落俗套却是他改变现状的唯一途径。
他没有太大的梦想,甚至连纪书禾问他以后想考哪个大学选什么专业都是茫然的。那个出现在小学作文里想成为的人,被怨恨被偏执的愿望所取代,他的世界里唯一目标是他的父亲。
永永远远毫无干系。
至于上什么大学选什么专业,或者为了满足谁的心心愿,其实都一样。监工躺倒睡下,纪书禾趁机摸鱼。
她自诩是平平无奇又缺乏趣味的人,不喜欢竞技类游戏,没有特别的爱好,又正是喜欢悲春伤秋的年纪。
打发时间看的小说散文,从黑塞到博尔赫斯,译文看似极具美感与哲理的话经过大脑,其实什么都没留下。
纪书禾不解,是文字本身就空洞,还是她这个人才空洞。她无法理解北冰洋为什么会和尼罗河交融,也不懂盛大的夏天之后月亮为什么会陨落。不过她的这个夏天很明媚。
临窗的位置,阳光直射落在两人身上。纪书禾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从笔尖转移到了面前的书上。
精装的黑色封面,书脊上是几个白色的大字《中国建筑史》。水笔在指尖打了个转又落在桌面,纪书禾不解地皱眉,这个时候他看这种书做什么。
“啪。”
纪书禾正出神,黑色却如幕布般落下,厚重的书册歪向一边砸在桌面,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被吓了一跳,抱歉地环顾四周却发现无人在意,这放心才看向温少禹。书册后的某人依旧在自己的作业上睡着,面向窗侧趴着,沐浴在夏日艳阳的脸上眉头下意识皱紧,不知是被明亮的光线还是方才的响声搅扰了好梦,这才以示不满。
不过这么大动静都不醒……纪书禾眯了眯眼睛,这人半夜是做贼去了吗?几点睡的竟然能这么困?
想到这儿,纪书禾的眉心跟着蹙起。她想坏心地把温少禹戳醒,来图书馆是为了学习的怎么能睡觉呢!
她是行动派,想了就做。可手刚伸出去,纪书禾的目光却注意到他手边那打草稿纸。
纸上什么都有,数学计算、物理公式以及化学方程,看字都写得极随性。他写字落笔重,笔尖偶尔划破纸张,会落下一个凸起的带着墨色的坑。但吸引纪书禾注意的从来不是那些凌乱的数字和字母,而是草稿纸一角被几笔勾勒出来的她。
应该是她。画的是她不知何时看向窗外的侧脸,只有寥寥几笔,线条更是凌乱,却把她的神态画得极像。<1
纪书禾的目光回到温少禹脸上。
她一直知道他长得好看,而她也是肤浅的颜控,不然初见时肯定不会递纸巾给他。
后来这张脸看多了就免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