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幽深,唯有明月一轮。
凉亭内无灯,花木扶疏间,有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崔冬宜让嬷嬷提着灯,守在凉亭外,独自走进了花木环绕中的凉亭。
“冬娘?”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彼此的面容。
盛钟将崔冬宜紧紧拥入怀中。
自从赵氏给他纳妾以来,盛钟与崔冬宜,已许久没有在此处幽会了。
此处凉亭是盛钟亲自建造,四面都种满了桃花,每逢春夜月明之时,桃花盛开,花叶掩映中,他们便可在此相约。
但如今,崔冬宜却将他推开,语气嫌恶:“滚远点,你已经脏了。”
盛钟面上的欣喜之色,顿时转为难堪,“冬娘,那些妾室手段了得,非我所愿……”
盛钟已跟她解释过无数遍了。
崔冬宜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够了,我不想听,把手拿来,取血。”
盛钟赶忙伸出手指,“对对,如今承霖危在旦夕,是应该以他为重。这些血够吗?不够可以直接在我手心划上一刀。我没有爵位给承霖继承,只能为他舍弃些骨血罢了。”
“够了。”
崔冬宜给他放了血后,紧接着又在自己手指上扎了一针,随后讥讽说:“你若是真想为我们儿子做点什么,今夜就去杀了盛承熙!那个贱种,凭什么登科金銮,凭什么抢我儿的世子之位!”
盛钟微微沉默。
崔冬宜讥讽:“怎么,你不敢吗?这些年,吃多了赵氏的软饭,竟是连这点血性都没有了?”
盛钟迟疑着说:“我当然愿意为了你们母子付出一切,只是,冬娘,我不想连累你与承霖。当初让你冒险生下琉雪,我便发誓,不会再让你们陷入危险当中。若我无缘无故去刺杀承熙,让大哥与母亲如何看?”
毕竟二房可跟大房的兄弟俩没什么冲突。
崔冬宜嗤笑:“你永远都是如此瞻前顾后,当初若早知你是这般性子,我便是再爱你,也绝不会嫁入武安侯府。你们兄弟俩,都让我觉得恶心!往后,你我就不要再见了!这般年纪了,我只想承霖与琉雪前途无忧,已提不起什么兴致风花雪月。”
说罢,她便端着药碗转身离开。
然而下一瞬,明亮的灯光却亮得照她眼。
看到灯下那人的面孔,崔冬宜的心脏都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被吓的。
盛钟瞧见灯光转过身,在看到凉亭外忽然出现的老夫人和武安侯后,也被吓得六神无主,当下就要逃离,却先一步被埋伏在外的护卫抓住,押了过来。
盛钟也被押到了武安侯和老夫人面前,灯光明晃晃地映照出他那张又老又虚的面容。
“大大大……大哥,都是误会。”
“误会?”
武安侯一脚将盛钟踹了出去。
盛钟摔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身。
崔冬宜短暂地震惊过后,很快,便将一切都想通了。
“原来如此,原来都是一个局……”
起初她是怀疑盛漪宁的,但见到盛漪宁有所求,又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后,便以为不会再出什么纰漏。
如今想来,分明就是盛漪宁故意设的局。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此处是她与盛钟幽会之地的。
他们在府上二十多年,在此幽会从未有人发现过。
而且,崔冬宜觉得,若盛漪宁早早发现了此处,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将她和盛钟抓奸,何必等到今日?今日还是盛承熙殿试前夕,她为了讨好盛承熙,应该帮着他防范枪暗箭才是。
她没想到,盛漪宁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盛漪宁为的是什么?显然是为了彻底废掉盛承霖。
“盛漪宁呢?”
她满怀仇恨地朝着两人身后看去,却压根没看到少女的身影。
武安侯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如此盛气凌人,丝毫没有半点畏缩心虚。
他愤怒上头,直接甩了她一耳光:“贱人!我这些年,待你不薄,你为何与我兄弟背叛我?”
“待我不薄?”
崔冬宜捂着脸,忽然大笑了出声,“盛铎,既然你也看到了,那我便不瞒你了,你以为,像你这种草包,我当真看得上?当初若不是你爹算计我,我误将盛钟当成了你,又怎会与武安侯府许下婚事?我乃崔氏贵女,你本就应该为我从一而终!”
武安侯惊得头顶轰鸣:“什么……你我的婚事……”
他愕然地看向一旁的老夫人。
老夫人叹了口气说:“当初老侯爷瞒得紧,连我也不知晓,也只有锦儿无意间得知了。直到前些时日,我才从锦儿口中得知这桩旧事。原以为,过了那么多年,崔氏与盛钟都各自娶妻生子,已将之淡忘,却没想到,他们私底下竟一直有来往,还珠胎暗结。”
武安侯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而后,看向畏畏缩缩的盛钟时,愤怒更甚,又踹了他一脚:“我哪点不如他?盛钟,我又何曾薄待于你?父亲死后,你本就应该搬出侯府,是我,容你在府上留了多年,让你至今还能以侯府之人的身份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