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她明白,并不是赞赏的、友善的笑意。像是在问她,当初苦大仇深、拼了命一般地努力,就是为了过这样的生活?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被他轻视的态度刺痛了,脸上带着笑却不大客气地回击:“对别人妄加揣测,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杭霆笑了。高中时候跟教导主任作对,逃课打架,偷看她日记……他从来都不是正人君子。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丁琰假装开朗晃了晃手机:“碰见你挺巧的,不过我的车要到了,我先走了。”
她想溜。她不想在这儿现场直播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对话,还要被陌生的摊位老板
杭霆眼尖,淡淡地说了句,你前面还有一百三十多位,当我瞎呢?他毫不犹豫地戳穿了丁琰想保留的体面。
“丁琰,你就不能真诚点儿?"他直直地盯着她的脸。怎么真诚?怎么样才算是真诚?要多真诚?八年没见了,他们之间的联系早就淡出鸟了,要她怎么说,难道她还死乞白赖地解释,我跟我的上司是清白的,请相信我,有这个剖白的必要吗?再恬不知耻楚楚可怜地求他,我脚后跟磨破了,能用你的奔驰载我一程吗?
有什么意思,当初她不打招呼就消失了,他恨她是必然的,她没必要跟他解释,他认定她是什么人,那她就是什么人,今天在这儿碰见是巧合,以后会不会碰见还不一定,就这样吧。
丁琰腾地站起来,想直接走,结果脚后跟钻心地疼,疼得她眼前冒金花。杭霆也跟着站起来,这低矮的小塑料凳子让他那两条大长腿挺受委屈的。他指了下不远处一排共享单车,像是给她指一条明路:“实在走不动的话,你可以骑出去,不是吗?”
他还阴阳怪气地说,现在的互联网企业真人性化啊,车把上还有挡风手套呢。
丁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杭霆倒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凑过来说:“别忘了你骑车是谁教的,现在用上了吧?不用谢。”
说完,他转着他的车钥匙走了。
杂肝汤老板摇了摇头,说,这小伙子咋一点都不绅士。丁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她忘了,她说话难听,他的嘴比她更毒,她犟,他比她做事更绝。那辆黑色旅行车还在那里,并没有动。
她今天脚就是废了也得撑着走出去,绝对不让车里那人看笑话。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很快的脚步声。杭霆从后面扯住她胳膊,没等她反应过来就伸手拉起她阔腿裤的裤腿。
船袜上都是血,和脚后跟的皮肤都粘在一起了,看着就触目惊心。杭霆有点震惊她还真不是装的,脚都成这样了,她居然一声都没吭。“上车。”他语气不容置疑。
丁琰站着不动:“撒开。”
杭霆没听她的,继续扯着她:“不走我抱你上车了。”丁琰赶紧自己走过去了。她觉得他真能干出来这种事。杭霆无奈地摇摇头,快走了两步帮她开了副驾的门。没想到她直接一个闪身,坐到后排去了。
他冷笑,把他当专车司机啊。
车上很温暖,丁琰偷偷把脚从鞋里放拿出来一点,这样就不用和硬硬的皮质摩擦了。
她偷偷观察他的车,里面干干净净,什么装饰也没有,只有后排放了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子,旁边还有一束红玫瑰。真俗。
一路无话,杭霆开得不快,一直在路两边看有没有能买鞋的店。这会是晚高峰,路上挺堵的,走走停停,大概开了半小时,他把车停在路边,让丁琰在车上等着。
她看到“XX批发市场"的字样。
杭霆挺快的,几分钟时间拎了个塑料袋出来,里面装了双洞洞鞋出来。洞洞鞋里面带了棉内胆,现在这天气穿着也不冷。杭霆让她试试,合不合适,不合脚的话还能进去退。那上面的字母是拼错的,CIOOOS,质量看着也堪忧。丁琰有点儿愣住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接。“怎么了?这已经是最近能买到鞋的地方了,还想让我带你去逛商场?”丁琰接过来,说:“没怎么。”
她就配穿这个廉价的山寨洞洞鞋。
穿上洞洞鞋,她的脚突然就放松了,后面没有鞋帮,走路也没问题,总算是不磨了。
丁琰轻飘飘地说了句:"谢谢你。”
杭霆就那么在后视镜里静静地看着她,似笑非笑。“我请你吃顿饭吧。"她忽然主动开口。
杭霆勾起唇角,拒绝得很干脆:“没空。有约了。”丁琰瞥了眼后排的礼物盒,心中已经了然。她微笑着点头,答案在她问出口之前就应该有所预料。成年人的好处就是,就算面子上挂不住,依然可以体面而平和地说再见。“那改天吧,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她笑笑,她下车关上车门,在副驾的车窗外弯下腰对他说,“谢谢你了。”
“四十五。“杭霆没头没尾地忽然说了句。丁琰有点儿没听清:“什么?”
“鞋的钱,四十五。"杭霆说完,升起车窗,开车走了。丁琰踩着洞洞鞋回了家,虽然跟她这一身衣服不太搭配,但总算是走得舒服,脚也没那么疼了。
丁瑜今天在家,装模作样拿了个软尺,在一块布料上量来量去。丁瑜在俄罗斯留学期间学的是服装设计,回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