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对着卷子眉头紧锁,丁琰只听见一句:“高考理综考这个分,一本线都很危险。”
沈韩抽泣的声音更大了。
丁琰从他们身边路过,越走越远。
她曾经也不懂,沈韩这样美若天仙的人,坐拥无数男生的喜欢,还会有烦恼吗?每个人都有烦恼,都是别人无法理解的。她曾经无数次地纠结于杭霆是不是喜欢沈韩,喜欢到什么程度,现在还喜不喜欢,她嫉妒,猜忌,偷看…好像情敌一般对待,此刻她却一点儿也不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于是,走的时候和来的时候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坐着那辆破烂的南瓜马车,丁琰离开了安城一中这个美丽又复杂的梦境。杭霆给丁琰发来消息,说听说她回老家去复习了,让她别想太多,好好高考。
丁琰脸很烫,她什么都没跟他说,回家的消息还是他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她反反复复地打字又删掉,最后说:你也加油哦,去国外读书挺好的,选对你最好的选择~
最后用了显得语气轻松的波浪号,整条消息虚伪的、一点儿也不像她的官方说辞。她不知道杭霆会不会耻笑她这幅嘴脸。回家的日子并不轻松。
家里没有装空调,因为康县夏天最热就那么几天,扛一扛就过去了,家里只有个年头久远的电风扇,丁琰边做题边流汗。她这三年只有寒暑假回来,房间基本成了丁瑜一个人的,两个人相处起来难免有摩擦。白天丁瑜都在学校,家里一切太平,一到放学时间,丁瑜不是看电视就是打游戏,或者跟同学打电话闲聊。
“能不能声音小点!"丁琰从房间里冲出来,摁掉遥控器。丁瑜却撇嘴:“你在家里说什么普通话?在省城待久了还真以为的自己是安城人了。”
丁琰把遥控器砸了。
这场冲突迟早要爆发,她不想再忍了。
丁瑜喊叫着去找爸,丁琰摔上房间门,一下又一下抹着眼泪,可是根本抹不完。
隔着门,她听见丁怀新说,你姐马上要高考了,高考完了上了大学,就又是你一个人在家了,就这么几天,你忍忍……嗓子里堵出腥味。真是在安城时间久了,忘了很多东西,比如淡漠的亲情,嘴抹了蜜又淬了毒的妹妹,永远偏向妹妹那边的天平。到底哪里才有属于她的地方?
晚上睡下后,丁瑜小声跟她说,姐,对不起。还放了利奥到她床上来求和。
利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直舔着她脸上的眼泪。丁琰什么都没说。她一点儿也不想说话。
第二天是五月三十号,丁琰早上五点多就醒了,就那么蓬头垢面在床上一直坐着发呆,流了一晚上的眼泪,眼睛肿肿的,很难睁开。她不想看书,不想复习,也不想在家待着。她想杭霆。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是那样的傲慢又乖张,瞧不上她半干的头发,瞧不上她咬牙AA的五十块钱,对她发烧了又不想去医院不理解又无奈,她想起他们一起走过的放学路,金黄的梧桐,学自行车的漫天雪夜……在漫长的没有任何朋友的日子里,他是这个校园里,她唯一的链接和牵挂。丁瑜早上六点多背上书包就要走,她叫住丁瑜,让她自己去遛狗。丁瑜没敢惹她,灰溜溜地去楼下遛了狗才走。一直到家里没人了,她才从床上跳下来,站在散发着陈旧味道的卧室里,收拾了些东西,背上书包往车站跑去。
到了车站、买票、坐上大巴,一气呵成,她心潮澎湃。她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像自己了。她突然很想念一个人,所以什么都没多想,就这么来了。她要去见他。
我为了你,为了去见你,在最不该出发的时候出发了。车子发动,一路到安城。
到安城的时候,已经是正中午,她看着太阳暴晒下的城市,喉咙发紧,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涌动。
总是说丁瑜莽撞,自己现在也做了一次丁瑜。到底是亲姐妹,还是有相似的底色。
又回到熟悉的地方,门口门卫看她是高三学生,直接放行,没有过多盘问。班里人不多,大概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人。
杨谦抱着卷子从外面回来,看到汗涔涔的她,惊喜道:“你怎么来了?正好要发一套模拟卷,我还打算今天放学快递给你呢。”丁琰笑着说,那我来得正好。
杨谦叫她去旁边,直接跟她说:“最近学校不怎么管了,大家基本都回家复习了。杭霆在你回家之后也没怎么来过了。”他好像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来。
”哦……
“他最近被家里人管得很严,出行都车接送,不太方便。”“为什么?”
“好像是他不准备出国了,跟家人闹得厉害。“杨谦摇了摇头,“不过应该拗不过他爸妈,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要是能出国念书我都高兴死了,唉,人跟人的差距怎么比人跟狗的差距还大。”
丁琰忽然就愣了愣,她苦笑了一下,说:“班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差劲?我是不是很自私?”
杨谦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摇了摇头。
“他把校服外套留在教室了,让大家在上面签名。“杨谦领着丁琰到最后一排杭霆的专座那里。
校服就在桌子上放着,那件校服花花绿绿的,旁边放了几支颜色不同的马克笔。上面写什么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