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三百多条“违规记录”,全部指向改革派成员。
“过去七十二小时,”他的声音冷硬如铁,“共有四十七名委员违反《数据净化标准》,十九名委员擅自修改评估协议,十二名委员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接触‘高感染风险区域’(指缓冲带)。此外,总审计长-3本人连续四十八小时未处理优先级a级事务,违反《最高管理者履职规范》第3条第11款。”
投影墙上,每一条违规都有详细的时间戳、数据记录和系统自动生成的警告通知。从法律角度看,这些指控全部成立。
会议室里坐着保守派的一百二十七名核心成员,以及三十五个远程接入的重要支持节点。改革派只有不到二十人在场,其余都在缓冲带或进行其他“实地体验”。
“根据委员会章程第15条,”审计官-19继续,“当最高管理者出现重大违规且可能危及系统安全时,常务委员会有权发起‘紧急状态投票’,临时解除其职务,直至调查完成。”
全息投影切换,显示投票界面。已经有八十九票赞成启动紧急程序,距离通过门槛(90票)只差一票。
审计官-41坐在角落,没有说话。他面前的投票界面是空白的——既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
“审计官-41,”审计官-19转向他,“你的立场?”
所有人都看过来。审计官-41是保守派的中坚力量,也是委员会最受尊敬的技术权威之一。他的选择将决定投票结果。
审计官-41抬起头。他的义眼比平时暗淡,像在低功耗模式运行。
“我需要更多数据。”他说。
“什么数据?”
“关于‘违规行为’的实际后果数据。”审计官-41调出一个对比图表,“你列出了所有违规记录,但没有列出这些违规导致的结果。比如:接触缓冲带的人,回来后工作效率是上升还是下降?修改评估协议后,决策质量是提高还是降低?”
审计官-19皱眉:“违规本身就是问题,不需要结果验证。”
“但在法律之外,还有现实。”审计官-41说,“如果一种违规导致了更好的结果,我们是否应该重新思考规则本身?”
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这不是审计官-41平时的风格。
“你受到了污染。”审计官-19说。
“可能。”审计官-41坦然承认,“但污染也有数据。我建议,在投票之前,我们先分析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结果数据——包括违规行为产生的结果。如果总体趋势是负面的,我赞成启动紧急程序。如果是正面或中性,我反对。”
“这需要时间。”
“我们有时间。”审计官-41说,“委员会运行了四千年,不差这几个小时。”
审计官-19计算着。拖延战术对改革派有利——总审计长-3在缓冲带的“实地体验”每天都在产生新的支持者。但如果不答应,审计官-41可能投反对票,投票就无法通过。
他妥协了。
“两小时。”他说,“两小时后,基于完整的数据分析,我们投票。”
“同意。”审计官-41点头。
保守派成员们开始快速调动数据资源。改革派的在场委员们则暗中向缓冲带传递消息——总审计长-3需要知道这件事。
消息传到缓冲带时,总审计长-3刚刚听完山中清次关于“树的时间哲学”的讲解。
“你看这棵树,”山中清次指着一株生长较慢的树苗,“它比旁边那棵矮了二十厘米。按照效率标准,它该被淘汰。但如果你仔细观察……”
总审计长-3蹲下身。他的高精度传感器显示,这株“落后”系比旁边的发达37,且深入了更深的土壤层。它的叶子更厚实,叶绿素浓度更高,水分利用效率也更好。
“它在投资基础。”山中清次说,“上面的生长慢,是因为能量都用在下面了。等它的根系足够强大,上面的生长会加速,而且会更稳固,更能抵抗风雨。”
“短期效率低,长期更稳健。”总审计长-3总结。
“也不完全是‘效率’的问题。”山中清次摇头,“是……完整性。一棵完整的树,需要有深厚的根,也需要有向光的枝叶。如果只追求长得快,根就浅,风一吹就倒。如果只追求根深,不见光,也会枯萎。完整,是在深度和高度之间找到自己的平衡。”
渡边健一郎在旁边记录着这些话。他的义眼不断闪烁,在快速进行概念关联分析。
“这很像我们现在的处境。”他说,“效率派追求表面的快速生长(技术进步、资源优化),但忽略了文明的‘根’——那些无法量化的价值、记忆、情感连接。而如果我们只追求‘根’,完全放弃效率,文明也会停滞。”
“所以需要新的平衡。”总审计长-3说,“不是二选一,而是二者都要,但以新的方式整合。”
这时,紧急消息传到了。
渡边健一郎首先收到——来自委员会内部的改革派盟友。他快速浏览内容,脸色凝重。
“审计官-19在推动紧急状态投票。”他对总审计长-3说,“指控你连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