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峒寨。
石墙顺着山势高低错落,墙体全是未经打磨的粗砺顽石,棱角尖锐。
寨门是用一截参天古木截断制成,老藤层层缠绕,死死裹住整段巨木。
寨院之内,数十道身影围聚成一团。
人人身披陈旧破烂的兽皮。
皮面上凝结着干涸发黑的血痂,还有一层厚浊的泥土,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毛色。
他们手中的兵器,清一色是青铜铸就,形制古朴笨重,做工粗糙简陋。
短刀、战斧、长矛————带着蒙昧时代的粗野。
这群峒民个个身躯魁悟,肤色黝黑干裂,面颊上刻着蛮荒部族特有的简易纹路。
他们围在一起低声议论,嗓音粗哑,不知在谋划着名什么,气氛紧绷。
与此同时,维度之外。
陈胜的视野,悄然垂落此处,见得此处环境,心底暗自评价:“蛮荒、原始!!”
“兽皮裹身,青铜为兵,妥妥是蛮荒未开、文明未启的世道。”
“此方维度的他我,身在何处?”
心念一动,源自本源的感应瞬间铺开。
无需费力搜寻,不过刹那,便已锁定了方位。
那是一处用粗木扎成的牢笼。
笼内关押着一众赤裸的野人,只以几片宽大的树叶,草草屏蔽着身体隐秘之处。
人群中央,一道身影格外扎眼,他比周遭所有野人都高出整整一头,眉心一道狰狞疤痕,从额间斜劈至鬓角,平添了几分悍戾与凶煞。
视线触及此人的刹那。
一缕同源的羁拌,自陈胜心底缓缓升腾而起。
无需印证。
这,便是此方维度的他我”。
陈胜看了一眼他我,心中暗道:“对比当野人的他我,这般看来,外头那些峒寨族人,反倒算得上是文明之辈。”
“他我似乎是被抓住关在囚笼,莫不是成了奴隶?”
很快。
他的猜想便立刻得到印证。
粗粝凶狠的呵斥声骤然响起,长鞭在空中呼啸着抽打下来,啪作响。
十几个峒民挥鞭,驱赶着笼中的野人缓步前行。
一行人被押着,一路行至一片山石林立的开阔地带。
陈胜目光扫过,先是一怔。
“采石场?”
随即他便看清全貌,神色微凝。
“不对————是冶铁工坊。”
更远处。
一座座炼铁炉伫立在空地上,无数开采好的矿石,被源源不断送入炉中烧。
炉膛高耸,结构规整,与周遭原始的环境格格不入。
火光隐隐,烟气升腾,透着一股超越时代的气息。
陈胜心底疑云丛生:“这般蛮荒地界,蒙昧未开,都还在用青铜器,怎会有如此成熟的冶铁之法?”
然而,受制于他我,他的视野受限,无法远探,也听不懂此地的语言,也不明所以。
只能暗中观察。
不过。
陈胜心底却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他我如今身陷绝境,为人奴仆,求生无路。”
“待到他陷入极致困厄之时,我便可顺势附体,了结他此生执念,顺利收束他我。”
时间缓缓流淌。
可陈胜预想中的绝境,始终没有降临。
入夜。
关押野人的石洞之内,只有干草铺地。
一众野人围坐一团,啃着粗糙的兽骨,吞咽着味道粗劣的食物。
吃饱之后,便躺卧休憩,神情松弛,甚至带着几分安稳。
而那道眉心带疤的他我,脸上竟没有半分屈辱与不甘,反而浮现出几分安逸与享受。
身边其馀的野人,也都是同样的神态。
陈胜无奈地摇了摇头:“比起从前漂泊无依、茹毛饮血、朝不保夕的野人生涯。”
“如今沦为奴隶,有食果腹、有地栖身,不用直面山林猛兽,对他们而言,已是恩赐。”
“这些峒民虽然凶悍野蛮,却也爱惜自己的劳力资产,驱使他们劳作,却不曾苛待折磨。”
“这一世“他我”出身太低,眼界太浅,心性极易满足。”
“这般安逸麻木,没有危机,没有不甘执念,怕是会大大阻碍我收束他我的进程。”
第二日清晨。
凛冽的鞭声骤然炸响。
穿着兽皮的监工走了进来,厉声喝道:“起来!干活!”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蛰伏,陈胜早已通晓了此地的语言。
他的视野紧紧跟随着他我,再度踏入那片冶铁工区。
“这是?”
这一次,陈胜很快发现了不同。
只见峒寨首领带着一众族人,躬敬地围立在一侧,人人躬身低头,神色敬畏。
而人群正中,立着一道极为突兀的身影。
那人一身素青道袍,束发挽髻,衣袂规整,一派清修道人的打扮。
在这满目蛮荒的地界里,他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峒寨首领快步上前,躬身俯首,语气躬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