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议事堂内。
吴县尉躬身站在堂下,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县尊,你让我去巡视城郊,我观那道人传道,恐怕有聚众之嫌,日久必成隐患。”
陆昭端坐在主位上,手指轻叩案几,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补充:
“那道人如今吃住都在灾棚之中,连城都不肯进。”
一句话点破关键——灾棚再规整,也终究是草棚破屋,远不及城中府邸舒适。
对方连城都不踏进一步,显然另有考量,畏惧官府……
吴县尉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语塞。
观其形,知其意!
那道人的行径,分明是在暗中积蓄力量,不轨之心昭然若揭,只是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形容那份发自心底的不安。
一旁的张县丞见状,哈哈一笑,起身打了个圆场,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吴兄未免是杞人忧天了。”
“区区一个神棍,靠着几句妖言惑众,蛊惑几个走投无路的灾民,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那些灾民,不过是冲着他给的粥饭,才聚集在其身旁,难道还真敢随他造反不成?”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两位若是当真担心,不如擒贼擒王。”
“咱们打着慰问灾民的旗号,派一队衙役进入灾棚,当面斩杀了那神棍,再当众宣布他蓄谋造反,其馀灾民群龙无首,自然会溃散而逃。”
吴县尉听得浑身一震,连忙摆手否决:
“不可!万万不可!”
“那道人非比寻常,绝非普通江湖术士,恐怕擒杀不成,反倒会彻底逼反他,到时候局面就无法收拾了!”
张县丞不以为然,又是一阵大笑:
“反了便反了!有何惧哉?”
“即便情况最差,那妖道当真裹胁了所有灾民,也不足为虑。”
“我等早已有所准备,可提前组织千馀乡勇,直接武力镇压便是。这些流民手无寸铁,又无章法,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拍了拍吴县尉的肩膀:
“吴兄,你今天状态不对啊。想当年,你也是带领乡勇,出城剿灭过贼盗的狠角色,怎么如今对着一群灾民,反倒畏首畏尾起来了?”
吴县尉连连摇头:
“不一样,不一样的!”
白天在城郊所见的景象,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晴空之下凭空炸响的惊雷,平地而起的狂风,铜炉中流转的赤红符光,还有那些灾民眼中近乎疯狂的炽热与虔诚。
每一幕,都透着一股非人的诡异,让他心底的心慌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
一旁的陆昭,看着吴县尉这般失态,心中反倒生出几分好奇。
自从上次巡查城郊,发现那道人聚众传道、颇有声势后,他便暗中让师爷收集了更多信息,心中愈发坚定了“提前扼杀”的想法。
只是他心中始终有疑虑,因为与那妖道一同赈灾的,还有城中不少乡绅豪强。
局势太过诡异!
他本就是个流官,在地方并无根基,全靠着朝廷大义,压服豪强,坐稳县尊之位。
若是地方豪强真的与那妖道有所勾连,甚至专门扶植妖道聚众,他根本无力抗衡。
贸然出手,恐怕会白白丢了性命!
若是那些地方豪强不讲规矩,甚至掀桌子造反,他所能做的,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量安抚。
再暗中动用恩师的力量,提前调任,免得在自己的任期内出了大乱子,以保住前途
而让吴县尉去巡视,便是他的试探!
试探那妖道的底细,试探城中乡绅与妖道的关系:是真的有所勾连,还是只是被妖道蒙蔽。
从目前的试探结果来看,他还算满意。
或许,不用走到调任那一步。
乡绅豪强们还算忠心体国,那妖道,不过是蛊惑了一些乡绅的家眷,借着赈灾的名义聚集人心罢了。
陆昭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带着几分追问:
“吴兄到底有何顾虑?若那妖道当真聚众作乱,势必祸及地方,到时候,受损最甚的,可是咱们宁城的百姓,还有诸位乡绅啊!”
他这话,一语中的。
祸及地方,损失最大的从来都是这些扎根本地的豪强乡绅。
这也是为何,每逢流民造反,官府还未反应过来,乡绅们便会主动组织乡勇镇压的缘由——他们容不得自己的家产、根基,被流民毁于一旦。
吴县尉也瞬间反应过来。
眼前这两人,虽然也去巡视过城郊,却只当那道人是个装神弄鬼的妖道,从未真正见识过对方的“神通”。
唯有他,亲眼目睹了那惊天异象。
在他眼中,那根本不是神棍,而是一个拥有法术的异人,这般人物,他实在是不敢轻易得罪。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将白天在城郊所见的一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叙述出来,每一个细节都不曾遗漏。
两人闻言,陆昭还未开口,张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