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听你谈起你母亲，”临渊上前一步，“你们的关系应该很亲近。”“但那天我去梧桐巷接你的时候，那里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他低头与寻夏对视，眼神锐利，“你的母亲现在在哪里？”寻夏眯起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在限下投落一片阴影。临渊的直觉还真是准得可怕。
她轻笑一声，什么也没说，而后迈开脚步径直向前，与他擦肩而过。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仓促地离开，没有告别的话语，也没有告别的姿态。就这么干脆地离开，将背影留给了他。
临渊愣了一瞬，眼中凝聚的锐意陡然散去。他罕见地感到茫然无措。
“对不起。“他几乎是下意识开口，随即迈开长腿，大步追了上去。寻夏听到了他的道歉，却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回头。她只是维持着原来的速度，继续向前走去，脚下湿润的草地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响。平稳的呼吸声紧跟着她，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寻夏没有走向帐篷区的方向，而是转向了下午去过的，而在暮色中又显得格外幽深的树林。
夕阳的余晖被高耸的树冠贪婪吞噬，林间的光线迅速昏暗下来。沉沉的嗓音再一次在她身后响起，说出来的话却没头没尾：“还有下午的事。”
寻夏倏地顿住了身形。
“我知道下午的活动分组会让你为难，但我当时确实没有找到合适的、不引人注目的理由帮你推脱。“临渊也在她身后停下，呼吸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常快了一些，“监察官的身份，在这个游戏里很特殊。我只是不想因为我，让你遭受更多的非议。”
逆位论坛上的那些流言蜚语，他看了都觉得刺眼，更何况是寻夏本人呢？他迟疑了几秒，又继续道，声音更加低沉，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管你的愿望是什么，不管最后能否实现，我都希望你在这里度过的时间，能够轻松一些，或者，最起码不要是痛苦的。”
寻夏背对着临渊，静静站在原地，暮色将她纤细的身影勾勒得模糊。她有片刻的怔忪。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临渊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居然以为，自己会介意下午分组的那点小事。他特地追上来，不止是道歉，还要向她解释这么一大堆具体的缘由。她垂眼，拇指指腹无意识蹭着屈起的食指关节。临渊的话仍然回荡在她的耳边，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长久以来如影随形的沉重，在他的话语中，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得愈发清晰、愈发具体，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轻松一些？
咽下太多秘密的人，是很难轻盈的。
“……我明白。“她最终只是简短地抛出三个字。显然，临渊已经察觉到了她微妙的变化，她与日出时不同。但她刻意的疏离当然不是下午的分组，也不是因为他对她的试探。真正的原因，是孟瑾瑜下午在树林中，把矛头明确指向了教廷一派。教廷一派，可以是亲近教廷的合议庭成员，当然也可以是教廷本身。她知道临渊从小在教廷长大，与教廷深度捆绑，是教廷忠诚而锋利的一把刀。
她只是有点害怕，害怕那个“不会这么巧吧"的可能性。下午的对峙过后，她脑海中划过诸多杂乱无章的念头。但最频繁出现的一个，居然是“接下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临渊”。是信任，戒备，还是利用？
她不知道。
而在自己都没有想清楚的时候，与他拉开距离，或许才是她最好的选择。寻夏重新迈开步子，但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