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
斜月三星洞外,烟霞散彩,日月摇光。
千株老柏,万节修篁,端的是一处避开红尘烦恼的无上清修之地。
此时距离那只天产石猴跨过西海,跪在山门前求道,已经过去了七个年头。
在这七年里,这只被祖师赐名为孙悟空的猢狲,并未学到什么翻江倒海的法术。
他与洞中的师兄们同居同处,每日讲经论道,学字焚香,闲时便去后山扫地锄园,养花修树,寻柴燃火,挑水运浆。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却也洗去了他身上不少从花果山带来的野性。
午后的阳光透过菩提树的枝叶,洒在道观前宽阔的青石坪上。
几名身穿灰色道袍的弟子正聚在一处,或是闭目打坐,或是轻声交流着早课上的道藏心得。
而在他们之中,一只穿着不甚合体的宽大道袍,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正蹲在一块青石上,手里剥着一颗不知从哪座山头摘来的野桃,吃得汁水淋漓。
“悟真师兄,”孙悟空将桃核随手扔向草丛,拿毛茸茸的手背抹了抹嘴巴,一双灵动澄澈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今日这日头这般暖和,左右无事,祖师怎的还不出关讲法?俺老孙这几日在后山劈柴,只觉得这身筋骨都要闲出青苔来了。”
坐在他对面的一名中年道人闻言,放下手中的经卷,无奈地摇了摇头。
“悟空师弟,修道先修心,修心重在静。”
“你这猢狲,虽然在山中打磨了七年,可这性子终究还是耐不住寂寞。”
悟真理了理道袍,缓声说道:“祖师这几日闭关,乃是顺应天时,静参大道。”
“天机流转,岂是你我可以在背后随意非议的?”
“你若是真有余力,不若去经阁里将那几卷《黄庭》抄写一便,权当收束心猿了。”
孙悟空闻言,夸张地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
“别别别,师兄饶了俺吧。那经书上的字,一个个跟蝌蚪似的,俺老孙看多了只觉得眼晕。还是劈柴挑水来得痛快些。”
旁边几名师兄听着这猴子的混话,皆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倒也没有人真去怪罪于他。
这猴子天生灵秀,且心思纯净没有半分恶意,这七年来,众人早已将他当成了一个调皮却讨喜的自家幼弟。
然而,众人的笑声还未落下。
“吱呀——”
道观正殿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毫无征兆地从向内缓缓开启。
一股清净悠远的檀香气味,伴随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心生宁静的微风,从大殿深处涌了出来。
青石坪上的众弟子心中一凛,甚至连那前一刻还在抓耳挠腮的孙悟空,也立刻从青石上跳了下来,规规矩矩地站直了身子。
“咚,咚,咚。”
木杖点地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
身披灰麻布衣,面容清癯的菩提老祖,缓步跨过了大殿的门槛。
“弟子等,拜见祖师。”
众道人齐齐躬身下拜,长揖到底。
孙悟空也学着师兄们的模样,敛去了跳脱,老老实实地行礼。
菩提老祖没有如往常一般直接走到大菩提树下的法台上讲道。
他停在石阶之上,目光平和地扫过这群朝夕相处的弟子。
而在祖师的身后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落后祖师半步,穿着一身再寻常不过的月白色道袍。
三千青丝未加冠冕,只是随意用一根素木簪子挽在脑后。
他的面容称不上惊为天人的俊朗,透着一种仿佛与这天地山川融为一体的温润与宁静。
青石坪上的众弟子微微抬眸,心中皆是闪过几分疑惑。
他们是修行中人,自然能看出这年轻道人身上并无半点术法神通的痕迹,气机内敛到了极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可若真是凡人,又怎会跟在祖师身后,甚至在一众修道者面前,有着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气度?
这年轻道人,自然便是跨越了时光长河降临于此的陆凡。
“都免礼吧。”
菩提缓缓开口。
弟子们纷纷直起身子,双手交叠于腹前,目光恭敬地等待着祖师的法旨。
菩提老祖侧过身,将身后的陆凡让到了人前。
“今日开坛讲经之前,且先认认你们的新师弟。”
“此子名唤陆凡,乃是从东土大唐之界涉水而来。”
“红尘磨砺,心性坚韧,与我方寸山亦有师徒之缘。”
“自今日起,他便入我门墙,与尔等共参大道。”
听闻祖师亲口承认了这年轻人的身份,众弟子虽心中依然有疑惑,但也齐齐点头称善。
“见过陆凡师弟。”
悟真等几位年长的弟子率先微笑着打了个稽首。
陆凡双手相合,依照道门的最高礼节,从容不迫地向前一步,深深一揖:
“陆凡,拜见诸位师兄。”
“初入山门,不通规矩,今后在长生大道上,还望诸位师兄不吝赐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