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神仙啊!”
“丞相,您是昆仑山下来的高人,您师兄师弟个个都有移山填海的本事。”
“那土行孙,一日能行千里。”
“那雷震子,双翅一展,风雷随行。”
“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要用来打仗?为什么要用来杀人?”
陆凡越说越激动。
“路远难行?神仙哪怕是画个符,设个阵,瞬息万里不是难事吧?”
“消息不通?那千里眼顺风耳的神通,难道就只能用来刺探军情?”
“开山凿石?移山填海的法术,用来修路筑坝,岂不是比那千万奴隶累死累活要快得多?”
“丞相!”
“只要这些神仙肯出手,只要他们愿意把那通天的本事,用在改善民生上,用在帮百姓过好日子上。”
“那什么路途遥远,什么人力不足,什么资源匮乏,统统都不是问题!”
“到时候,粮食堆积如山,道路四通八达,再无妖魔之患。”
“百姓富足了,识字了,开了智了,自然就能自己管自己,自然就不需要什么王权来压着!”
“这才是神仙该干的事啊!”
“这才是真正的大同世界啊!”
陆凡喘著粗气,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这是他想到的终极答案。
既然这是个有神仙的世界,那就让神仙力,变成生产力!
这是一步登天的捷径。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凡满怀希冀地看着姜子牙。
他以为,这位心怀天下的丞相,听到这番宏伟的蓝图,定会激动不已,定会视他为知己。
然而。
姜子牙笑了。
“呵”
“神仙该干的事?”
他重复著这几个字,摇了摇头,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背着手,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夜风灌了进来,吹得那烛火一阵乱颤,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小友啊。”
“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神仙是什么?”
姜子牙转过身,背对着那漫天的星斗,那张苍老的脸上,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以为,我们在昆仑山上修道,修的是什么?”
“修的是慈悲?是济世?是帮那凡人去种地,去修路,去当那不用吃草的牛马?”
陆凡一愣。
“难道不是吗?”
烛火摇曳。
书房里的空气,随着陆凡那几句大逆不道的话,有些凝重。
姜子牙没恼,反倒是饶有兴致地把身子往前探了探,那双总是半眯著的老眼里,透出一股子考究的意味。
“依小友之见,既然分封不可行,既然这礼乐防不住人心。”
“那该如何?”
陆凡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完全就是疯话,是足以被拖出去砍头一百回的妖言。
但他还是说了。
“要把人,当人。”
“丞相,您说要顺应天命,吊民伐罪。”
“可这西岐城里,还有多少人是带着镣铐干活的?”
“那些战俘,那些奴隶,那些从大商逃难过来却因为没有身份而被充作苦役的流民。”
“他们在您眼里,在武王眼里,是人吗?”
“不是。”
陆凡自问自答。
“他们是牲口,是会说话的工具,是这盛世华章下的垫脚石。”
“要想打破那个死循环,第一步,就是要把这镣铐砸了。”
“废了那奴隶的籍契,让耕者有其田,让劳者得其食。”
“不再有什么生而高贵,也不再有什么生而下贱。”
“要把那高高在上的王权,关进笼子里。”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不是一句空话,得有律法来管着,得有百姓的眼睛盯着。”
“让那坐在大位上的人知道,这江山不是他张家李家的私产,这万民不是他圈养的猪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只有让这水自个儿有了主意,有了力量,那舟才不敢随意兴风作浪。”
“只有把这权力从云端上拽下来,掰碎了,分给这千千万万的百姓。”
“让他们自己管自己,让他们自己选那领头的人。”
“这世道,才有可能真的变个样。”
一口气说完,陆凡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雷。
他看着姜子牙,等著这位大周的丞相拍案而起,等著那两旁的刀斧手冲进来把他拿下。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姜子牙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考究,慢慢变成了一种
无可奈何的笑意。
“说完了?”
姜子牙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
“说完了。”
陆凡梗著脖子。
“小友啊。”
姜子牙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你说的这些,很美。”
“真的很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