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掉下来的肉,是实实在在、血脉相连,将来注定要给她养老送终的人。
这天傍晚,暑热稍稍散去,一家四口准备去后山捉萤火虫。黄豆兴奋地跑在最前面,蓬松的尾巴在昏暗中摇成一朵模糊的花。韩相手里拿着个洗刷得干干净净的透明玻璃瓶--原本是水果罐头,瓶盖上已经被他细心地扎好了几个透气小孔。
待会儿捉到萤火虫,就用这个装。
林安被两人牵着走在中间,小小的脑袋一会儿转向林颂,一会儿转向韩相,像拨浪鼓似的摇个不停。
忽然,黄豆在一丛灌木旁停了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和草叶仔细地嗅了嗅。一点微弱却清晰的黄绿色光点,从漆黑的草丛深处悠悠地飘了起来。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越来越多的光点升起,疏疏落落,明明灭灭。林安小声地惊呼了一下:“爸爸妈妈快看,好多好多萤火虫。”她仰起的小脸被近处飞过的萤火映亮:“像……像会飞的星星。”韩相目光追随着一只飞得较低的萤火虫。
他看准时机,向前轻轻一拢,那点萤光便乖巧地停留在了他微握的掌心里。指缝间隐约透出柔和的光芒。
他走到林颂面前,缓缓摊开手掌。
那一点黄绿的光芒将林颂的脸庞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林颂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小虫微微发光的尾部。那萤火虫似乎被这触碰惊扰,从韩相的掌心轻盈升起,在空中盘旋半圈,又融入了那片闪烁的光海中。
另一边,林安学着韩相的样子,伸出两只小手,扑捉那些飞舞的光点。光点都灵巧地从她指尖溜走,但她毫不气馁,小小的身影在闪烁的流光中追逐。
终于,一只萤火虫擦着她的指尖飞过,她下意识地一合手掌,竞然真的抓住了。
她激动得小脸通红,像是捧着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赶紧跑到林颂和韩相身边:“爸爸妈妈,我抓到啦。”
韩相蹲下身,打开玻璃瓶盖,林安将合拢的双手凑到瓶口,然后缓缓张开一条细缝。
那点微弱的萤光,滑入了透明的玻璃瓶中,黄绿色的光点在透明的玻璃壁内一闪一闪。
林安将瓶子高高举到林颂面前:“妈妈,你看,我们有星星了。”林颂看着瓶子里闪烁的光芒:“嗯,很漂亮。”厂办这栋楼下午西晒得厉害,林颂便折了把纸扇子。李灵踏进林颂的办公室,视线在纸扇子上停留了片刻,心底掠过一丝不敢置信。不过想到林厂长如今领养了个孩子,林厂长大约是想学着做些小玩意儿哄孩子开心吧。
“林厂长,"她收敛心神,走上前,将文件轻轻放下,主动找话,“您这是给孩子折的小扇子吗?真好看。”
“不是。天太热,我给自己折把扇子。”
李灵……”
她有点尴尬地眨了眨眼,迅速岔开这个话题,汇报起自己的情况:“林厂长,有件事还想跟您说一下。我谈对象了。”林颂手下动作不停:“谁?”
“是县革委会孟主任的儿子。"李灵说道。这个消息显然有些出乎林颂的意料,她抬眼看了看李灵。因工作缘故,李灵随林颂去过几次县革委会,由此结识了孟主任的儿子孟军。几番接触下来,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如果把婚姻看作是实现她人生目标的一部分,那么,为什么不能选择一个能为自己提供最大助力的对象呢?只是林厂长会怎么看她?会不会觉得她是个虚荣的人。可又一想,林厂长不会那种喜欢审判别人的人。果然,林颂听完,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
李灵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更深的感激,她郑重说道:“谢谢您,林厂长。”姜玉英正为小叔子张连华的婚事发愁。
上辈子,张连华可是跟李灵成了一对,可现在,李灵怎么会跟县革委会孟主任的儿子谈起了对象?
如果李灵嫁给了别人,那张连华怎么办,他的命运会不会因此发生不好的改变,万一他这辈子娶不到合适的媳妇,或者娶了个搅家精,影响了他的前程怎么办?
这些念头让姜玉英心烦意乱。
不过很快,她冷静了下来。
张连华上辈子能成为工程师,靠的是他自己肯钻研、技术过硬,跟娶了谁,应该没什么关系。总不能离了某个女人,他张连华就成不了才了吧?这么一想,姜玉英心里踏实了不少,觉得自己可能是关心则乱。姜玉英打起精神,开始留意身边那些可能适合张连华的好姑娘。她这个小叔子,模样周正,性格内敛,做事踏实,不愁找不到对象。说实话,姜玉英以一个经历过一世、见识过很多男人的眼光来看,真心觉得张连华不错。
张连华不像有些男人那样油嘴滑舌,轻易调侃女性,反而非常尊重女性,性子里有种难得的温和与体贴。
姜玉英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有几个女工对张连华有点意思。一个是二车间叫周晓芸的女工,每次在食堂或者路上碰到张连华,都会不自觉的脸红,低头快步走过,偶尔还会偷偷看他。还有一个是后勤科刚分来的那个初中生王梅,总会找些由头跟张连华聊上几句。
姜玉英找了个机会,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张连华对这两个姑娘的看法。张连华虽然性格内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