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六十五章
姜昀之身陷六年前的姜府,四周全都是妖邪。她的手上、身上都是血,手中的长剑被她攥紧,她已然在这里厮杀了一遍又一遍,无止境的妖邪不断地溢出,手起剑落,血珠沿着下巴往下流淌。一时间,她忘记了自己是谁,来自哪里、要到哪里去,被彻骨的恨意包裹着,只知道要杀掉眼前所有的妖邪。
长剑狠狠地贯穿妖祟的头颅,祟物已经死了,她冷着眼,不停地将长剑扎入祟物的尸体中。
越是厮杀,心中的沉闷愈是无法抒发。
到底为什么她现在才有能力拿起长剑,到底为什么不可以真正地回到六年前,回到姜府被灭门前,回到一切都没发生的开始。身后,尸鬼的刀拍向了她的后背,少女震了一下,冰冷地慢慢转身,长剑割破了尸鬼的喉咙,血不断网外喷涌,她提起剑,继续往外厮杀。下一瞬,她的四周突然一变,她往下摔去,再次站起来时,四周不是血和火光蔓延的姜府,而是烂漫的晴天。
她站在林子里,身形矮小了许多,变成了六年前的她。九岁的姜昀之望了望自己缩小的手,有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在哪里……她为什么站在这里……刚才的妖邪是噩梦么。她又望向了自己手上提着的篮子……对了,阿爹阿娘让她把刚做好的饭菜给兄长送去,兄长身负卫尉之职,现在应该在宫门前带着卫士巡逻。宫墙的影子在日头下斜斜地切过来,把青砖地分成明暗两半。小昀之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小跑着到了玄武门西侧的偏门。她今日走得真快啊,往日都要走好久才能走这么远……而且,爹娘从来不让她一个人出去的。
还有啊,今日的宫城怎么看起来不像是琅国的皇宫呢,这样的制式,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更像是在易国。
卫戍的兵士比平日多,小昀之踮起脚,在那些高大的身影里寻了半天,没看见兄长的脸。
一个面生的校尉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哪儿来的小孩儿。”小昀之有些无措地退了两步,抱着食盒,不知该走还是该等。正午的太阳晒得她鼻尖冒汗。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高处飘下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那个板着脸的小萝卜头。”
“对,就是你。”
“往哪儿看呢,往上看。”
小昀之板着一张冷冷的小脸,循声仰起脖子。宫墙内侧,靠近角楼的地方,探出半截歪脖子老槐树。一个穿着宝蓝锦袍的男孩儿正趴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手肘支着,托着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遮不住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好熟悉啊……小昀之愣了愣……总感觉在哪儿见过他。不过,这人怎么在树上?
“参见魏世子。"有卫士在远处道。
魏世子?这个称号也很熟悉……
九岁的魏世誉趴在树上,小小年纪已然有了慵懒的气质,他望着底下的小孩儿,莫名觉得眼熟。
第一眼瞧见了,便觉得喜欢。
不应该阿……小世子心心想,他活了九年,眼光一向高的很,怎么突然对着个小娃娃感兴趣了?
但那股从心底散发的喜爱做不了假,小世子觉得有趣,朝她招手:“抱着什么呢?过来。”
世子让她过来,卫士犹豫了会儿,还是听从命令,亲自将她送进了宫门。不过对着小世子行礼的时候,卫士眼中的恭敬并不达眼底,藏着些不易察觉的轻慢。
小世子看到了也不说什么,他从树上跳下来,走到门洞下,见小昀之还站在原处:“不是找你哥么?这点儿权力,我还是有的。”小昀之这才小跑着跟上。
“你怎么不笑?"一路走来,小世子就没见这长得过分好看的娃娃笑过。小昀之依旧板着脸:“你为何要笑?"一路上,她就没见这世子停下过笑容。小世子:”
问得好,他笑惯了。
宫里来来去去都是些笑面虎,他和那些人呆久了,便也学起了这些作风,至于这笑意下藏着几分冷淡,几分算计,只有他自己知道。魏世誉:“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么?”
姜昀之:“什么日子?”
“皇帝老儿的寿辰,万寿节。”
小昀之端正着一张脸:“面对长辈,不可鄙称,更何况你嘴中称呼的是圣人。”
“好吧,小学究。"小世子道,“你看看我住的地方,你就知道我为什么骂他了。”
小昀之就这么被拉到了世子在宫中的居所。狭小的偏殿简陋无比,挤着不只一个从京外召来的世子,魏世子所处的内室,饮食起居完全不是一个世子该有的待遇,睡的褥子甚至是发潮的。“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我有这样的待遇?“小世子笑道,“古来皇权就斗来斗去,我是父王的儿子,就意味着我在这宫中只是一个人质。”小昀之严谨地观察四周,她看到桌上的杏仁酪,走上前。“不能吃。"小世子以为她要喝。
小昀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小孩儿才喜欢吃杏仁酪,我是在察看。”小世子:“……“你不就是小孩儿么。
小昀之煞有其事地闻了闻杏仁酪:“香气混着若有若无的苦味,不像是变质了,更像是下了毒。”
“你倒是有几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