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9〕
【29】/晋江文学城首发
因着这个小插曲,接下来无论是坐着闲聊喝茶,亦或是午宴上,裴寂都格外谨慎而沉默。
就连永宁都瞧出他的这份紧绷,宴散后悄悄与他道:“你不必太自责,我外祖母都说了,你是好心关怀,并非有意提起伤心事,而且不知者不罪嘛,日后注意些便是了。”
虽是这样说,裴寂仍觉惭愧。
枉他平日里自诩严谨,今日却犯了这样一个愚蠢的错误。就当时众人的反应来看,他不但叫杜老太君伤怀,恐怕还叫小公主也想起母亲早逝的伤心事。
“公主。”
裴寂忽然停下步子,面容沉静地望向眼前之人:“对不住。”永宁微怔:"啊?干嘛要对我道歉?”
裴寂:“是臣思虑不周,言语失察,勾起你与老太君的伤心往事,臣有愧。”“哎呀,都说了没事了。”
永宁真觉得裴寂这人有点轴了:“谁都有犯错的时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再说了,难道你不提,我与祖母就不会想到我阿娘吗?”永宁耸耸肩:“旁人我不知道,但我从无一日忘记我阿娘。”尤其是夜深人静时,她独自躺在昏暗帐子里,总得抱着被子难受好久才能睡去。
不过自打裴寂来到她身边,她睡前再也不会有难过情绪一一一个裴寂,顶过无数碗安神汤。
想到这里,永宁看向男人的目光愈发依恋:“你若实在过意不去,今晚哄我入睡时,多给我唱几遍曲儿好了。”
裴寂眸光轻动,这于如今的他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事了。“好。"他应下,语气也不觉缓和:“多谢公主谅解。”永宁嘿嘿:“谁叫我是个大度的好公主呢。”小俩口正气氛和谐的聊着,忽的斜里插进一道声音:“月儿妹妹,我母亲和姊妹们正要合方子做香牌呢,你不去与她们玩吗?”永宁和裴寂循声看去,便见一袭月白锦袍的张蕴走了过来。他的视线在永宁身上深深停留了两息,方才转向裴寂:“她们后宅女子戏耍,驸马也不便参与,不如与我去前院喝茶,手谈几局?”裴寂自然知道用过膳后,男女大都分开活动。但他不喜与张蕴来往一一
天然就有种气场不和。
“做香牌好啊,正好晚些我和裴寂还要请他的同僚吃席,我做个香牌当做礼物送给夏校书的夫人好了。”
永宁也有些时日没来辅国公府了,这会儿也有一肚子的话想与外祖母她们倾诉,遂一口答应了做香。
至于裴寂……
他看了眼兴致盎然的小公主,又看了眼那笔直站在他们身前的表兄张蕴,颔首:“有劳表兄。”
张蕴:“客气。”
“子怀表兄,裴寂头一回来国公府,人生地不熟的,待会儿劳烦你多多照顾他了。”
与张蕴叮嘱完,永宁转头又对裴寂道:“跟着表兄你就放心吧,表兄人很好的。”
裴寂…”
张蕴:…”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又很快挪开,不约而同开口一一“公主放心。”
“月儿妹妹放心。”
霎时气氛又变得有些古怪,但永宁毫无察觉,只笑盈盈道:“你们去吧。”待到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三步距离地离去,永宁犹在感叹:“希望裴寂能开朗些,若能和子怀表兄交好,也是一桩美事呢。”身后的珠圆"……”
交好?没打起来就算是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了。只她看破不说破,懒得拿张家郎君那一腔单相思去烦自家主子。“公主去合香吧?揉香泥都得费好些时辰呢。”“好,走吧!”
前院,松涛馆,古木参天,浓荫翳日。
张府的庶出郎君们见到张蕴将裴寂带了过来,讶异的同时又多了几分玩味。互相见过礼后,张蕴邀裴寂一起下棋。
本朝围棋盛行,高祖就是个通宵连日,情忘厌倦的棋痴,昭武帝更是围棋高手,曾有一子定乾坤的美谈,上行下效,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市井百姓,闲来无事也爱摆一局棋过过手瘾。
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裴寂便应下,和张蕴对座。张蕴让裴寂起手,裴寂也不扭泥,执棋便落下一子。张蕴见裴寂起手一字,中规中矩,平平无奇,嘴角不禁微翘。他的棋艺师从棋艺大家魏明震,在长安城里可算翘楚,就连皇帝姑父都曾夸过他棋艺精湛,炉火纯青。
而这裴寂不过一个乡野村夫,文章或许比他做得好,但棋事上,却并非他的对手。
张蕴捻子,气定神闲地落下,又漫不经心地与裴寂闲聊起来:“无思与月儿妹妹成婚也有些时日了,不知和月儿妹妹相处得可还好?我这小表妹呢,自小被圣人与太子娇宠着长大,脾气可能大了点,但人却是极好的……”张蕴滔滔不绝说着,裴寂只静静听着,偶尔“嗯”、“是”、“好"地应和一两声,与小公主之间的私房事却决计不会往外透出半句。偏偏张蕴见他嘴巴紧,心下愈发浮躁,又有意无意地提了好些他与永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趣事。
“月儿妹妹幼时可黏人了,像个小尾巴似的,总是跟在我和太子身后,缠着我们陪她玩。若是不陪她玩,她总能弄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恶作剧,闹得太子大发雷霆,嚷嚷着要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