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事情之上,比朱鹗这个真皇帝还要圆滑周全。谢氏得知他身有残缺,正在网罗天下与他相像之人的消息,是朱鹦特意放出去的。
他早想要谢氏这条大鱼,想要钓大鱼就要下重饵。朱鹉不怕谢氏同其他氏族联合,试图把他拉下皇位。他手中捏着“死无全尸"的谢敕尸骨。
无论谢氏想要跟哪一个氏族合作,朱鹦都有办法让谢氏同他们反目成仇。谢氏的兵马必须是他的。
可是谢氏获知了他已经身残这天大的消息,却数年没有动作,最终只送入宫中一个“傀儡”。
朱鹦最开始冷眼看着这个傀儡,等着谢氏自己露出狐狸尾巴。如今…他也有些看不懂了,猜不透了。
谢氏送进来的傀儡分明已经失控,寻死觅活全无生志。可是朱爵更想不通的是,难道谢氏之中有什么未曾出山的奇人,竟能将一个后宅女子,教导成一个城府深沉、运筹帷幄,还言辞狡诈的真君王?“愣什么神呢?"谢水杉抬手,弹了一下朱鹗的帽檐。朱鹉因为出神有些涣散的视线,再度聚拢在她的脸上。说道:“我有些困了”
“困了就赶紧回去睡觉吧。“谢水杉说,“我正玩在兴头上呢!”朱鹦失笑,他没说这群老东西就算今夜当殿妥协,落了下风,哪怕是跪地求饶应允了什么,明日只要出了皇宫,立刻便能找到办法搪塞。谢氏女聪慧无匹,却到底没有真的做过皇帝,不知道天下时局瞬息万变。或许她今夜做的事情,都是徒劳无功,改变不了任何事。氏族被逼急了,会选择断臂求生,杀掉与皇帝达成协议的家主,就像遇到了危险最擅长断尾求生的守宫。
不过朱爵见她玩得挺开心的,也乐意见那些老混蛋们被她出其不意的招式逼得青筋暴突的模样,就随她去吧。
“你去玩吧,朕这就回去了。”
谢水杉最后起身,又弹了一下朱爵的帽檐。不过走了两步又拐了回来,问朱鹦:“谢嫔不是担忧朕的身体来给朕送参汤的吗?”
“汤呢?”
朱鹦放下帷帽的动作一顿,抬手对着他旁边不远处垂头站得像木头桩子一样的江逸勾了勾手指。
江逸立刻提着一个食盒过来,打开盖子,连同食盒一起捧到了谢水杉的面刖。
“是乌鸡汤。”
朱鹗说:“乌鸡阿胶汤,虽然没有人参,但对女子格外温补。”皇宫里真的没有那么多的人参了。
上了一些年份的朱鹦自己吃都不够了。
谢水杉接了参汤,摸了摸碗温度适宜,稀奇地看了老实得离奇的江逸一眼。问道:“你不会往里吐口水了吧?”
江逸下意识抬了一下头,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想要辩解。但是想到陛下和他说的那些话,让他千万千万不要再招惹谢氏女。因此江逸抿紧了嘴唇,用一脸深重严肃的沟沟壑壑,应对谢水杉的蓄意挑刺。
谢水杉见他不参毛了,还有点无趣。
接过碗一口干了。
拿过食盒里面的巾栉擦了擦嘴,说道:“我去玩儿了,你早点回去……对了,经常给你行针的那个女医叫什么?”
朱鹦:“陆兰芝,怎么了?”
谢水杉拍了一下朱鹗腰舆的扶手,说道:“此女妙手回春,当赏!”下针够狠,把金鸿盛扎得嗷嗷叫,震慑朝臣的效果拔群,谢水杉非常满意。朱鹦抿着唇笑了一下:“陛下'说当赏,自然少不了她的赏。”谢水杉这才满意转身,大步走向了正殿。
朱鹉放下了帷帽,正欲让人把他抬起来,就听到正殿之中,“皇帝”很爽朗地笑了几声,高声说道:“诸位爱卿久等了!”谢水杉半个字没有提起谢嫔,却是红光满面,说话都高了两个度,显然是方才在偏殿被哄得十分开心。
朱鹗哪怕并没见到她的神情,也能隔着一扇门,一堵墙,听到她语气之中的兴奋。
正欲抬腰舆的内侍被朱鹗一个抬手定住。
他先不急着回去……也没有那么困。
他再听一会儿。
谢水杉这次直接点名:“那个……叶爱卿,来来来,上前来,泽州水患一事工部可有什么章程啊?”
叶明诚看到了皇帝的厉害,真是诡计频出,但是心中始终很难对皇帝有什么敬畏之心。
这小皇帝乃是钱氏从民间找回来的先帝遗腹子,乡野长大的没见识的东西,穿上龙袍就真的能当皇帝了?
再怎么会使阴谋诡计,难道朝政是用诡计就能处理的吗?这皇位他坐了几年,虽然四处也揽了不少权,可若想动盘踞四境的氏族,就是动他自己的根基。
小皇帝想不清楚,他们这些世族,才是他最强有力的臂膀。叶明诚姿态高傲得表里如一。
上前之后,就像昨日在朝会之上奏报时一样,面无表情语调毫无起伏地又将泽州水患一事说了一遍。
然后等着皇帝像对前两个朝臣那般,对他发难。叶明诚心中冷嗤,苍碧江横贯崇文东西,漕运尽数掌控在他叶氏手中,沿江和分支河流的粟、米、麦等漕粮运输线,也都掐在叶氏手中。官员的俸禄军饷百姓的口粮,就连钱氏的丝绸,金氏的盐,东州的铁、四境上供的贡品,也都要走他叶氏盘踞的渡口。两岸百姓的民生仰仗着叶氏,他不信这小皇帝敢对他叶氏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