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
两个时辰后,界海之上,再无人敢轻言一句“运气”。
因为所有人,都已眼睁睁看着薛向撑过了一轮又一轮雷劫。
正如白波等人议论的那样,雷劫恐怖就恐怖在头两拨,扛过去了,后面只要能吊住一口气,就能挺过去而对薛向而言,前两轮过后,后面的雷劫,就接近模式化了:
依旧是十六山场域先削天威,琉璃法身再接劫雷,待裂天海吼被劈得鳞甲翻卷、血肉发虚时,他再一步踏出,替那幼崽接下另一半劫数。
撑不住时,再用仙果疗伤。
终于,量变引发了质变。
灵河之中,一股圣洁气息,毫无征兆地荡漾开来。
仿佛一缕自天外垂下的清辉,轻轻落在薛向头顶。
众人心头齐齐一震。
下一瞬,只见薛向头顶虚空一阵模糊,一道蒙蒙胧胧的虚影,竟缓缓自他天灵上方浮现出来。那虚影起初不过拳头大小,似有似无,象是一团被圣光包裹的灵雾。
灵雾才现,便引得灵河中的先天灵力疯狂倒灌,那团灵雾越来越凝实,最终竟化作一个通体晶莹、圆滚滚的肉球。
“那是”
“元婴胚形!”
“化婴成功了!他化婴成功了!”
海域四方,骤然爆出惊天动地的呼声。
便见那肉球在圣辉笼罩下,轻轻一颤,缓缓鼓胀、舒展。先是生出四肢轮廓,再有头颅,再有躯干,动作极慢,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秩序感,仿佛天地正在亲手雕琢一尊灵胎。
十数息后,一尊寸许高的婴体,已然浮现在薛向头顶。
那婴体四肢俱全,头颅圆润,躯干完满,通体流淌着淡淡金霞,只是面上仍无五官,象一张光洁无瑕的玉面,未曾被天地落笔。
至此,所有人都知道一一化婴,成了。
这本是元婴初成的标志。
白波藏在兜帽阴影下的一双眼,骤然缩成了针尖。
虽然,众人都猜到薛向挺过前两轮,化婴不难。
可真当他成就元婴那一刻,所有人还是无比难受,这毕竟是顶着双重雷劫,成就的元婴。
龙川号上,也是一片死寂。
直到许久之后,魏凤山才低声语道:“老夫修行一生,今日算是见了奇景,秦风眠,了不起!”冯清风高声道:“从结丹圆满一路顶着双重雷劫杀进元婴这等人物,日后若不夭折,只怕真要压住一个时代。”
然而,众人的惊叹声未落,天穹之上,劫云忽然变了。
原本翻涌不休的雷池,骤然加速收缩。
四方残雷不再胡乱窜走,而是像受了某种无形牵引一般,疯狂朝着金色圈层正上方汇聚。
短短几息之间,原本已足够可怕的劫云,竟再度厚重了数倍。
紧接着,一股恐怖无伦的威压,从高空压下。
“不好!”
“快退!”
“再远些!再远些!”
各方船只之上,顿时乱作一团。
谁都能感觉出来,此刻的劫云威压与前面完全不同。
若说先前的雷劫虽凶,尚是冲着薛向与裂天海吼去的,那么此刻劫云中透出的毁灭气息,已经浓郁到足以波及四方旁观者。
一时间,数十艘航船齐齐扭转方向,催动阵法,拼命后撤。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再撤远,固然安全些。
可再远一些,已到五十里外,众人再是修为高绝,此时也再看不清金色圈层里的动向了。
不少人脸上满是挣扎。象这种万古难见的场面,一旦错过,怕是这辈子都再无第二次。
可若不退,命都未必保得住。
众人都退,白波没退。
他立在主舰舰首,兜帽翻卷,衣袍猎猎,喝道:“护阵全开!”
话音未落,整艘主舰轰然震动,船体四角同时升起四道暗金色光柱,数十层符纹交错蔓延,将整艘巨舰裹成一座金光堡垒。
紧接着,白波又对韩啸山喝令:“你率天魔帮退远些,别都挤在这里找死。”
韩啸山忙拱手应是,率领一众海盗船朝后方飞撤。
白波高声道,“诸位道友若不嫌弃,可登我舰。此舰护阵最强,还撑得住。”
这话一出,十馀道流光飘落。
最扎眼的,是个瘦如竹杆的灰袍老人,脸长如马,鼻梁高耸,背后斜背一杆乌黑幡旗,旗面上鬼脸沉浮,阴气森森。
此人正是大名鼎鼎鬼哭叟裘万枯,乃是老牌化神强者,早年纵横界海,最喜以生魂祭幡,曾一夜屠尽三座海岛,只为炼成一柄“万哭幡”,凶名赫赫。
凶威最盛的是披着血红大氅的肥胖中年,面如弥勒,眼角却始终挂着笑意。
可只要细看,便会发现他笑里尽是阴毒。
此人号称血鲨老祖袁吞海,传闻他修的乃是吞血邪功,百年前便入化神。每逢厮杀,必先制住敌人,再饮尽一口心头热血,手段残忍至极。
除此二人外,作老妇打扮的鬼母婆娑,穿紫金长袍的九刃屠神魏九枭,亦是化神境的翘楚,凶威赫赫。这十馀人一到,全场气氛瞬间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