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飞看着薛向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头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早就看薛向不顺眼了,这种不顺眼并非仅仅因为派系不同,更是源于一种骨子里的忌惮与嫉妒。在这修行者的世界里,虽然不乏活了数百岁、利用驻颜功法维持青年面目的老怪物,可薛向不同。他身上那种实实在在的少年感,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未经岁月打磨的朝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段飞:坐在主位上的这个年轻人,是实打实的弱冠之龄,却已官居五品,名震天下。
这种真实存在的年纪与权位的落差,让段飞这种苦熬了几十年才上位的老油条,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辱。“遐疵?”
段飞冷笑一声,语气变得尖酸起来,“薛大人,您说这份名单有遐疵?是嫌弃这些人选的文采不如您呢?还是阅历见识不如您?”
“段堂官不必急着给我扣帽子。”
薛向微微一笑,伸手一指名单上的第一人:“拟任赵阔为考功院副院尊。
据我所知,这位赵阔在三年前曾因收受贿赂被申饬一次,考绩等次为“劣’。
按照吏部去年颁布的《官员擢升回避条例》,他在五年内不得担任审计、审议等实权副职。段堂官,这份名单,你是闭着眼写的吗?”
会议厅内,原本稳如泰山的刘谦和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会议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段飞暗暗吃惊,但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身体前倾,两只手重重地按在紫檀木桌上,“这个确实是我疏忽了,我道歉。”
说着,他转过头,目光如刀子般刮向后侧的两名书办,拔高了音量:“张书办,刘书办!你二人给本官听好了,今日掌印寺内,上至郡尊大人,下至各堂掌印,每一句发言、每一字弹劾,都要如实记录在案。若有半点遗漏或歪曲,本官定按乱政之罪严惩不贷!”
这一番话,明着是叮嘱记录,实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是在告诉薛向:你今日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形成文本呈报江南州衙。
若是拿不出实证,这就是信口雌黄、打击同僚,后果自负。
座下的刘谦和眼皮微垂,数名掌印则是冷笑不语。在他们看来,薛向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过刚踏进江东郡府大门两天,他能知道什么?
然而,薛向却笑了,“段堂官如此秉公办事,甚合我意。”
薛向随手翻开那份名单,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声音清朗:
“薛明,拟任审议室室长。此人去年九月在临江县任职时,曾亲笔签发过一份“灵石矿脉损耗报告’,称损耗三成。
然而,根据户粮堂汇总的同年十一月《矿课实录》对比,那处矿脉在同年并未出现坍塌或枯竭。这种明火执仗的账面造假,段堂官觉得,他有资格掌管“审议’之职吗?”
段飞的脸色僵了一下,还没等他开口,薛向的指尖已移到另一个名字。
“赵亮,拟任巡考室室长。三个月前,此人主理过一起“儒生闹事案’。据案卷卷宗第六册记载,他定性为“酒后滋事’,重罚了儒生,放过了富商。
可在那份被淹没的“证人供词’附件里,分明有三名路人指认是富商恶奴先行动手。这种颠倒黑白、徇私枉法之人,也能进风纪堂抓纪律?”
“还有这钱有德”
薛向一连举出三例,每一例都精准地报出了该当事人所牵扯的烂事儿。
会议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段飞、苏北岛、黄飞宇等人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灰。他们心头掀起了惊天巨浪:这怎么可能!这些文档虽然不是绝密,但散落在七堂八院的浩瀚纸堆里,即便是专门负责审计的官员,没个一年半载也休想理出头绪。
薛向才来几天?他怎么可能象在脑子里装了整个文档库一样,张口就来?
事实上,谁都没想到,薛向这两日泡在府衙文档室,绝非在做无用功。
他本就拥有文道加持的“过目不忘”奇能,再加之突破结丹后期后,神念强横无匹,尤如人形检索机。这一两日间,他基本泡在汗牛充栋的文本里,利用神念将各堂汇总来的近三年文档、资料、公文,如长鲸吸水般全部扫进了脑海。
他确实不知道段飞要突击提拔谁,但他记住了这江东郡几百名待选官吏的所有“劣迹”与“疑点”。只要段飞抛出名字,他脑海中的文档库便会自动翻到那一页。
“段堂官。”
薛向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刺段飞那双有些躲闪的眼睛,“你刚才说这名单“合情、合理、合法’,现在,你还这样认为吗?”
段飞张了张嘴,原本按在桌上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斗起来。
“薛大人,岂不闻水至清则无影,人至察则无徒!你指摘的那些,不过是些陈年旧事里的微末过错,正所谓瑕不掩瑜。
关键是,刚才在座的诸位掌印都认为这些人选堪当大任,已经举手表决通过了!你现在拿这些细枝末节来翻案,莫非是要视掌印寺的公信力如无物?”
段飞额间青筋暴起。
“瑕不掩瑜?”
薛向冷笑一声,“段堂官,这“瑕’若是贪赃枉法、草菅人命,那这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