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不仅表情无害,他连语气都很无害,让他听起来简直有点乖巧,甚至有点可怜。
好像阿莱娜是个在他噩梦过后还要凶他的大坏蛋,他是那个被噩梦困扰,醒来还要挨批评的小倒霉蛋。
阿莱娜从没有想过,有这样的一刻她会觉得提姆也挺坏的。他坏在悄悄试探她的感情,看她到底是对他谴责多一点,还是对他关心多一点。
“我很关心你。"阿莱娜面无表情地说,“你不可能靠装可怜逃掉你的"双标’问题,不过我们可以之后再讨论这个。”
提姆感觉自己逃过一劫又仿佛没有。
他听见阿莱娜的语气缓和了一点,她继续说:“你受伤了吗?我刚才简单检查过你,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完全没有受伤。”提姆的左侧后肩胛处有一道略浅的划痕,它只刚好到微微渗血的地步。这是弗莱迪今晚唯一在他这里得到的“收获”。“我本来可以让他连这点伤口也留不下。“提姆轻描淡写地说,“但是当时,我已经感觉到你正在外面呼唤我,我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呆在梦境世界中了,我故意放松了一点戒备,让他接近我,然后从他身上带走了一点东西。”提姆就好像变魔术一样。
他从自己的被子下方翻出了一顶棕色的宽檐软昵帽。“看。"提姆进献似的把这顶帽子递到阿莱娜的眼前,“这是那个不讲礼貌的家伙的礼帽,我想他以后不仅没有礼貌,也再不会有礼帽了。”榆树街道的几名孩子在看见这顶礼帽时,都不禁变了脸色。苏茜甚至往麦克和埃文森警官那边主动又靠近一步。阿莱娜接过了这顶棕色礼帽,她一眼就认得出来,这就是属于弗莱迪的那页。
帽子上似乎还带着弗莱迪独有的那种腐败和烧焦混合的气味。“我带你去洗手吧。"阿莱娜认真地说,“这和从厕所里勇敢打捞物品有什么区别?″
“就是。“提姆不放过任何一个阿莱娜对他态度好转一些的机会,他即刻响应,“当他在我梦里不断变成其他人吓唬我的时候,我已经把你对他的绝妙比喻也复述给了他。”
弗莱迪确实具备着某种能挖掘他人心灵弱点的能力,这个能力让他在梦境世界里变得更棘手了些,他也确实一度找到了提姆的遗憾和缺失。但是当这个梦魇恶鬼认为,只要找到提姆的遗憾和缺失,就可以在梦里把提姆变得软弱,让弗莱迪体会到同时收割痛苦和灵魂的快感,那这实在是错的有点太离谱了。
提姆本来就是已经被那些遗憾和缺失反复拷打过的人,他在漫长的训练中又学会了对抗那种恐惧和痛苦,会一边抵御着恐惧和痛苦一边前进。当提姆告诉弗莱迪:“我听你完全吓不到的那个女孩说,你的真实面貌其实长得很像学校卫生间里纠缠的排泄物,你能别再使用别人的脸,给我这份荣幸,让我亲自看一眼它吗?”
弗莱迪的虚假脸皮都直接气掉了。
看完之后提姆觉得,阿莱娜的比喻真的很妙。它还挺写实的。
“你知道把他的礼帽从梦里带出来,这里面意味着的最关键信息是什么吗?“一楼的卫生间里,提姆在阿莱娜的监督下洗手,阿莱娜还拿着那顶帽子。“意味着不止是帽子,说不定他本人也可以被从梦里拉出来。“阿莱娜先心平气和地回答了提姆的问题,然后她话音一转,“但你为什么要给自己设那么高的风险数值线?”
提姆一边给自己的双手冲水,一边变得非常安静和乖巧。好像他还突然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