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桢似笑非笑地道:“兵者,诡道也。贼寇新败,或许正想出其不意呢?”
“殿下所言极是。”
张飙点头道:“所以下官才更需时刻警剔,不敢有丝毫松懈。”
“殿下在此,正好可助下官稳定南门军心。若贼寇真来袭,还要仰仗殿下威仪,激励将士死战。”
他把朱桢定位在精神象征”的位置上,既给了面子,又限制了其实际权力。
两人你来我往,言语间机锋暗藏。
朱桢想插手防务、分散张飙精力,张飙则滴水不漏,牢牢把控着指挥权,同时将朱桢高高架起。
最终,谁也没能奈何谁。
但张飙心中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楚王选择南门,绝非偶然。
这里防守薄弱,城墙有问题,一旦成为主攻方向,极其危险。
而他张飙,现在被楚王栓”在了这里。
虽然指挥权还在手,但楚王本人就象一根钉子,钉在南门,让他无法全心顾及其他方向,也无法轻易离开。
“看来,得想办法加强南门的力量,至少,要有一支可靠的机动部队————”
张飙心中暗忖。
一个名字突然跳入他的脑海—一徐充恭!
这位开国名将徐达之子,现任前军都督府佥事,奉旨巡查湖广军务,此刻就在饶州卫。
他手中握有一支精锐的京营兵马!
如果他肯出手,武昌防守压力将大大减轻,南门也能得到强力增援!
但————张飙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徐允恭是朱元璋的铁杆心腹,行事极其谨慎,没有明确的圣旨或兵部调令,他绝不会擅自调动兵马介入地方平叛,更不会轻易卷入藩王与钦差的纠葛。
指望他主动来援,希望缈茫。
“大人,那边好象有动静。”
小吴低声提醒,指向城外远处山林。
张飙举起望远镜看去,只见山林边缘,似乎有人影晃动,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加强警戒。”
张飙沉声下令。
他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仿佛真的在专心视察防务的楚王朱桢,心中的警剔提到了最高。
【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与此同时,饶州卫,指挥使司衙门。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桐油味,尽管耿忠伏诛已有多日,但那股肃杀紧绷的氛围并未完全散去。
徐允恭端坐在虎皮交椅上,他已经连续数日未曾安眠,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老朱那句国公爷与狴狂首领、常茂似有关联,仔细查”的旨意,如同一座
大山压在他心头,也如同一把钥匙,开启了许多之前被忽略的线索。
“国公爷————常茂————”
徐允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反复推演。
若常茂未死,以其性格能力,暗中经营出狴狂”这般庞大的阴影组织,并非不可能。
而国公爷”这个称呼,在洪武朝,除了开国那几位,还能有谁?
就在这时,帐外有亲兵禀报:“国公爷,楚王府有信使到,呈上书信一封!”
徐允恭微微一愣,旋即接过信拆开一看,确实是楚王朱桢的亲笔。
其言辞恳切,陈述匪患”突破李远防线,逼近武昌,形势危急,恳请他速发援兵,以解武昌之围,保湖广重镇不失。
“武昌?匪患?”
徐允恭眉头紧锁,心中疑窦顿生。
他是了解湖广情况的,所谓匪患”多是在山区流窜,依托地利与官军周旋,很少有成建制大规模进攻重镇的情况,更别说能击溃李远的主力并直扑武昌了。
这太反常了!
而且,他身为魏国公,无圣旨或兵部调令,擅自带兵进入一位实权藩王的内核封地,此乃大忌!
老朱的疑心有多重,他比谁都清楚。
楚王朱桢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却依然来信求援————
【此中必有蹊跷!】
徐允恭心中警铃大作。
他正要提笔回信婉拒,措辞需极尽谨慎。
忽然,又一名探马浑身是汗、跟跄着冲进大帐,嘶声喊道:“报—!国公爷!武昌城那边————传来密集火铳声!”
“还有喊杀声!隔着十几里都能隐约听到!似乎打起来了!”
“什么?!”
徐允恭手中笔一顿,墨汁滴落在信纸上:“确定是武昌方向?火铳声?”
“千真万确!”
探马肯定道:“弟兄们在高处了望,虽然看不清具体,但声响方向没错!绝非寻常剿匪的动静!”
徐允恭的心猛地一沉。
张飙在武昌!
他手里有那奇特的火统,也在训练火枪队————难道真是张飙那边出事了?
楚王的信刚来,那边就打起来了?这也太巧了!
他再次拿起楚王那封言辞恳切、忧国忧民的信,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齐王在山东反了————武昌这边立刻匪患”大作,直逼省城————】
【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