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幼稚
人间四月芳菲尽。
这个时节雨水忽然多了起来。
越淑宁的确是经验丰富的夫人,迎亲前的一应事情都备得很妥贴。十二只箱笼,全都装得满满当当,还有首饰,家具,她帮着一道绣好的枕套,被子。全都齐整地排放在厅内。
梁鸢这时才有一种真的要嫁人的感觉。
迎亲前一天晚上,越淑宁过来给她送东西…红枣,桂圆,花生,莲子。身边还有一位更年长些的夫人,越淑宁笑着给她介绍:“是周家老宅的嫂嫂,左右你也跟着喊好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那妇人也是一身贵气,见着她笑了起来:“好标致的姑娘,二爷好福气不是。"见那姑娘不好意思地笑着,她又道:“按辈分我是承望的婶婶,你这么年轻又长他一辈,让我当嫂嫂面上可是有光了。”房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梁鸢有些脸红了,顺着话头喊了一声“嫂嫂好'。“好!好!"那妇人又笑了起来,带着身后的两个媳妇过来,趁着人多无人注意,凑到梁鸢耳旁道:“二爷说顺德路途遥远,不用着急,让我晚些来给你梳妆……
还能这样么!
梁鸢小时候见过知州夫人家娶亲,从娘子梳妆到入洞房,都是要两天两夜的,累得人头都抬不起来。她昨天睡了许久,做足了准备,没想到他竟能让她躲这个懒!
女孩子愣住了。
那位老宅的夫人却笑得更开怀了:“你们呀……真是……梁鸢脸红成了虾子,让她笑得害羞了,差点没处躲。应该提前跟她说的呀!周夫人充当了全福夫人,她来撒金帐,两个媳妇给她梳头。张老夫人喝的敬茶。婚前这一日很热闹,比她预想的要好,甚至没想过会这样好。张家门口一大早便撒了喜钱,还有接连不断的炮仗声!等一切拾缀好,晨间响过十二响炮仗,梁鸢便听见淑宁匆匆的脚步声,她把住她的胳膊,低头凑近了道:“二爷到顺德了,正在老宅祭拜,等那边过了就来接你…”
她不说还好,一说梁鸢更紧张了:“那,那要多久啊。”话一出口她便觉得不对,忙住了嘴……倒像她等不及了似的。淑宁果然笑她:“快了快了,半炷香的时间……下午送亲,傍晚拜堂,都是算准了的。“她笑着给她压了压簪子:“别紧张,头一回都这样儿的。”谁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呢,往常这种时候陪在新嫁娘身边的应该是母亲,今天就只有她来陪了。
梁鸢却不觉得有什么,这已经是她从前不敢想的了,淑宁就像姐姐一样!还有小芽儿穿着漂亮的衣裙坐在她身边,用热乎乎的小手给她暖手。“姐姐,你吃橘子吗?"小芽儿拿了个圆圆的福橘过来。“我的小祖宗……“淑宁把她抱了起来,拿过那个橘子:“娘说过多少遍了,不能叫姐姐,你该唤婶娘……婶娘梳了妆,暂时不能吃这个。"把她手里的福橘一个一个掏走了。
梁鸢见她可怜巴巴地扑到帐子上,张着小手赌气地抓被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只是不知怎的,快到傍晚的时候,天忽然暗沉了下来。窗外传来风声,梁鸢坐在帐子里,似乎听见几声焦急的声音。又兰也忍不住往外张望,喃喃道:“发生了什么?”
走出去一瞧,也愣住了。
梁鸢忽然也有些不安:“怎么了?”
“姑娘,是风,起大风了,门前的彩灯吹落了几个,底下人正在弄呢。”分明白天还是金辉春暖的,怎么忽然起风了呢。梁鸢只能坐了回去,却不似方才那样心怀雀跃了,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想什么来什么,她不安地坐了一会儿,心跳都快了一些,直到门口传来脚步声,越淑宁带着丫头走了进来,脚步有些匆忙,在她身边耳语了几句,梁鸢的脸当下就白了。
“二爷回杭州了吗?"她颤抖着问,不知道自己成亲竞然引起了这样大的波澜。
淑宁也慌张,方才婆母使人来告诉她的时候,她便隐约觉得有些不好了,谁知更凶险的是司礼监的人也来了,来的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吕生良,眼下人已经到了杭州,手上还有六科十三道弹劾周大人的奏本。怕是来者不善。
肯定是要先回去的。她紧了紧手中的帕子,面露担忧:………送亲的队伍一会儿过来,要委屈你了。”
一辈子就那么一回,偏偏那位爷走不开。
梁鸢更怕的是这件事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她跟周霁言是有过聘书的,为官之人最看重声誉,真要被有心人抓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淑宁忧心忡忡地去备轿,独留梁鸢在房里心神不宁。门外开始放鞭炮了。噼里啪啦的响声盖过了无数的思绪,却扰得人更为不安,她抓了抓袖子,努力不去想。
思绪却更乱了。
“二爷。”
门外响起齐整的问安声,这时鞭炮的声音更响了,梁鸢却听见了那道平稳的声音。
“起来吧。”
随后门便开了。一开一合,梁鸢眼前一片红,只能隔着大红的盖头看见火红喜烛,等那脚步声更近了…
“二爷,是你吗?"眼前立着一道高大的影子,她不确定是不是他,因为杭州有更紧急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现在他应该已经在赶回去的路上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