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灯船
他把她拘到面前来,亲自问了。
梁鸢却有些不敢看他。她一身白绒绒的,把自己裹得像雪球一样……偏偏他也是。苏月白的右衽长袍,腰间系了玉带,偏偏他又身形挺拔,把这身衣裳穿出了十足的气度。他们两个若是走出去,只怕说也说不清。偏这人还问她他是不是长得青面獠牙,相貌丑陋?她坐在一旁,憋了好半天,脸都皱成一团了,肯定道:“是。”真是违心又违情。
梁鸢说完耳朵就热,谁知下一秒身体腾空而起,她整个人被紧紧地圈揽在他怀里……耳边扑来温热的气息。他又问了一遍是不是?惹得她耳廓痒痒的,忍不住笑出声来:“哎呀不是不是,我说错了”“真的?"他把她圈在臂弯间。
梁鸢猛猛点头:“真的真的…”
她脸都红了。
好在马车里光线不算太好,应该看不太出来。她伸出冰凉的手,摸到脸上果真一片滚烫。轻声喊了一声:“二爷…”他把她放开,摸了摸她的头:“嗯?”
方才那么小的一个插曲,这会儿好像让他们的关系又近了一些。梁鸢敢靠在他肩上了。她捏着自己毛绒绒的衣袖,轻轻地靠了上去。又喊了一声:“二爷。”
他从前甚少这么喊他。
“怎么了?”
小姑娘有了烦恼,并且跟他有关。
梁鸢看见他腰带上的绣纹,不自觉地上手抠了抠,很小声道:“其实您很好看…温文儒雅,也有威严。“是那种由内而外的好看。可是也让人不敢冒犯。他方才若是不抱她,她也不敢靠在他身上。更遑论这般呢喃低语。男人嗯了一声。
梁鸢只感觉到头顶那道视线落了下来。让人有些不好再说下去…不过她已经说了,也收不回去。默了默,低头,鬼使神差地嗫嚅了一句:“……很不一样。”肩头靠着一个姑娘,本该是有些分量的。可是偏生很轻,他都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偏过身将她揽了过来:“什么不一样?”她太瘦了。这样的身体怎么行。
梁鸢闻言却是心头一跳,自觉失言,又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大约是成熟吧。
那种由内而外的稳重从容,说话时即使是温和的语气,也让人提心吊胆的。四平八稳,不怒自威。这种气质,她父亲没有,周霁言也没有。她喜欢这和气质,让人觉得踏实。
这女孩儿低着头,挑起了话却又接不下去了。他不觉得自己是个洞明世事的人,却是能猜到她几分情绪。…她不敢太依赖他,又不自觉地在靠近他。此番纠结拉扯,让她心生迷茫。
“出来就是希望你高兴,怎么想这么多呢。“他带过了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上,轻轻扣住。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从一开始的昏暗明昧,驶入了一片通明灯火中。镜水湖的华灯就要上来了!
梁鸢下了马车才感受到,杭州当真是水做的一个仙境!漂亮已经不足以形容它的美了,街边到处都是灯彩,还有小孩子跑来跑去的嬉闹声,乐呵呵的声音响在了整个街道上!
镜水湖边跟那天在天目山上一点都不一样。如果天目山是不染纤尘,那这里就是氤氲着烟火气的世外桃园!她下来之后,感觉心胸都开阔了。鼻尖都是镜水湖边微微湿润的气息,沁人心脾又让人不觉得寒凉。她匆匆下了马车,却是记得戴上幕篱,等眼前蒙上一层轻纱后,她才笑着看向他:“这样是不是就认不出来了?”他失笑,伸手去牵她。
很多事都做过了。梁鸢也不扭捏,把手递给他:“我们先去哪儿?”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着她。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先去看灯罢。"他看着她的笑脸,一边带着女孩儿往湖岸走去,来往游人如织,多是跑来跑去的小孩子。他把她往身侧带了带:“灯船上有宴席,就是人们常说的"峨冠盛筵',你应该没有见过,我先带你去看看。”“鹅冠盛筵?“梁鸢听在耳朵里很新奇。
“难道席面上有鹅肉吗。”
她问完自己都笑了笑,却是有什么说什么……她的家世他都是知道的,什么知道什么不知道,明说就是了。反正他也不会笑话她。男人果真只是紧了紧她的手,笑道:“是峨眉的峨。有没有鹅肉我不知道,你若想吃,我让他们做上来……“他倒是觉得天气太冷,带着她到处走有些不好,不如请她尝一尝当地最好吃的,想来也很快乐。“好啊!我们去吃鹅肉。"梁鸢完全忘了那个什么鹅冠盛筵,正好她饿了,傍晚又睡了许久,眼下肚子空空。没听见还好些,一说起鹅肉,她就想起来曾经过年吃过的香喷喷的烤鹅。
“快阿快……”
梁鸢忍不住地唤他。实在忍不住了,放开他小跑两步,提着裙摆正往岸边走去。只是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船上,隐隐约约上了十几二十个男人,先他们一步到了船家处。递了银两,又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像是在吩咐着什么。她脚步又慢了下来,回头便见他已经不紧不慢走到了跟前。周秉谦见她不走了,忍不住摸摸她:“怎么了……想去看灯么?"小姑娘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想若是她不愿意登船,便带她去看灯。
梁鸢摇摇头:“那些都是府里的人么?“她往船上看了一眼。还以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