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阿念听得头疼。
“一块儿香饼,能把整个听雨轩点着?”
“本来没这么厉害,但季家郎君们拎着的酒壶也泼了,我那食盒里也有酒…夏不鸣越说越小声,“我也没来过这听雨轩,不知道它那么破,门内堆着茅草薪柴,廊柱窗棂又烧得容易。”
阿念没有说话。
“火势不可阻挡,季随春退出来,被季应衡捉住。这季应衡不是好货,拿个面容损毁的小郎君为难我。我看小郎君也可怜,难怪不愿意出门呢,家里兄弟这么不上台面……夏不鸣叹息着,目露同情,“这时候我也清醒了,想走走不了,叫天天不应。说起来,念秋你怎么来的?谁把这事儿告诉你了?”阿念正想寻个理由搪塞,岁平在外面敲窗子。“算了,总归我把你捞回来了。“她捏住夏不鸣的脸,用力拉扯,“你可长点儿心罢,别乱喝酒,别随便跟陌生人走。动动脑子,你原本的脑子呢?”夏不鸣脸疼得很,口齿不清道:“最近太忙了我睡不饱脑子也快废了啊鸣呜呜呜……
呜什么鸣。<1〕
阿念将人撵出去。
岁平和岁末随即进来,掩了门,与阿念说话。“已经查清楚了,夏娘子的香饼浸在酒里,点燃了墙根的茅草与薪柴。“岁平道,“如今天儿回暖,听雨轩的廊柱和门窗刚刷过桐油,火星子飞溅,便加剧了火势。恰巧又有风,主屋在上风口,季小郎君不得不退出听雨轩。”“我和岁酌也聊过了,她的说法和夏娘子一致。"岁末补充道,“不过,这些人摔得太巧了,岁酌疑心是季应衡故意找事,利用夏娘子制造走水意外。”这的确是季应衡能干出来的事。
自打裴怀洲死亡,从问心宴回来的季应衡老实不少,找季随春麻烦的次数逐渐变低。谁也想不到他突然又搞了个幺蛾子。“季随春以后住哪儿?"阿念问。
“搬到了三房旁边的别院。“岁末笑道,“倒是比听雨轩好上许多。不过,周围人多眼杂,难免不够清净。"<3
“院中防布得再严格些,以后莫要发生这种意外了。“阿念吩咐道,“务必告知岁酌等人,谨防有心人故意使坏。"<1二人领命而去。
阿念揉揉眉心,拿起铜镜端详容貌。今日去季宅,倒是没人认出她来。无足轻重的季家婢,怕是早被众人忘在脑后。贵重的衣裙,精致的发簪,修饰了五官轮廓的妆容,以及"裴”这个姓,是最好的障眼法。至于季随春……
季随春的确长开了些。变高了,腿脚也长了,从后面望去,像一杆正在生长的青葱翠竹。半张脸上的烧伤无比狰狞,谁也认不出真伪。精通画脸奇术的岁酌,的确有本事。
哪天用得着岁酌的时候,便请她为自己矫饰面容罢。阿念漫无边际地想着。随后几日依旧忙碌。
好在上巳节来了。众人总算迎来短暂的休息时光。按吴郡惯例,这一日会在水边举办雅集,士族男女向来热衷参与。阿念与秦溟共同出游,在城郊河岸体验了所谓的曲水流觞。秦溟不喜热闹,陪阿念待了半个多时辰,便去清净地界休憩。阿念混在嬉闹的女子之间,遥遥望见下游有郡兵巡逻。上巳节本就热闹,人多,为防范意外,郡府往往会派兵巡查守卫。不知顾楚会不会出现。1
阿念心下有了打算,便称说瞧见了好看的兰草,要去采摘。她带着婢女,离了喧闹的人群,沿河向下走,越走越僻静。行至河湾处,果然瞧见顾楚站在斜坡上,背对着她,和几个斥候说着什么。阿念迅速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踩上一片湿滑卵石。跟在身后的婢女唤作香芷,平时很少近身服侍阿念。只在阿嫣不方便的时候顶缺。如今追着阿念,忐忑呼喊道:“娘子,娘子你慢些,这里没什么人,我们回去罢……”
阿念却脱了鞋,拎着裙摆,摇摇晃晃地向前跑。“你看那株兰草长得多好!"她笑道,“我摘回去,给秦郎做香囊……哪里有兰草啊?
香芷气喘吁吁地追着,茫然地搜寻四周。蜿蜒的河面洒着粼粼碎光,淤泥间的卵石滩又滑又珞脚。她实在跟不上,喊了声娘子,却见前方阿念猝然滑倒。“阿……“香芷紧张得大叫,“娘子,你摔着哪里啦?别乱动,我这就过去”呼喊声落在空旷的河湾,化作重叠回音。
正在训斥属下的顾楚闻声回头,被璀璨的水光刺得眯了眯眼。而后,才看清了伏在河岸的人。蜷着身子,一动不动,像片轻柔的梨花,又如浸了水的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