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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相随(2 / 3)

秦屈敷了新药,包扎完毕,替阿念掩好衣襟。他坐在榻边出了会儿神,深陷的眼窝嵌着黑沉的瞳仁,瞳仁里没有光。<2再后来,桑娘进来了。

秦屈不宜再逗留,他起身告辞。走了几步,回头看去,桑娘已席地而坐,倚着软榻,一下又一下地抚摸阿念垂在枕边的头发。巍魏然犹如铁山的人形,厂乎要挡住所有灯光。

秦屈开口:“宁将军。阿念已经成了裴念秋,她还要走到哪里去?”桑娘望过来。

“她还要走到哪里去呢?"秦屈执意问道,“她已受了太多的苦。"<2桑娘道:“她自有她的去处。”

“所谓的去处,是建康么?“秦屈道明心中所想,“她要将季随春送回建康去?因她忠于季随春,又要圆了裴怀洲生前的愿望.……<4桑娘轻微地笑了一声。

“先生莫要乱说话,容易招致祸患。”

秦屈道:“这条路太苦了。季随春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她会很累。1”“可是她有我。"桑娘回道,“如果你愿意,她也可以拥有你。"4秦屈怔了片刻,沉默着出去了。

桑娘独自与阿念待在一处。她抚摸阿念的头发,擦掉阿念额头的冷汗。后来哼起歌儿来。

与枯荣不同,桑娘的歌更为低沉单调,带着肃杀的悲凉。“我徂东山,怪怪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反反复复地哼唱,直至阿念醒来。

“我听到你唱歌。"阿念呼出滚热的吐息,“以前都没有听过。”桑娘道:“以前打完仗,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我会唱。也不止我,军营里很多人都唱,还会吹陶埚。”

阿念想象了下那副画面:“会越唱越难过么?”“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桑娘说,“行军打仗是件枯燥又冷酷的事,尝了太多的血,见了太多的断肢残骸,听过太多的哭嚎哀鸣,人的心总会越来越硬。阿念道:“我听裴怀洲说,你伪装男子从戎征战,立下赫赫战功。最值得称道的,是平定了江州动乱。你做了许多为国为民的大事。”“阿念,战功就只是战功,战功的背后堆满了尸骸。“桑娘给阿念喂了一杯水,缓缓道,“有些功勋,不过是各为其主的结果。可是打仗就会死人,你不知道你杀死的人,家里是否有孤苦无依的妻子,嗷嗷待哺的婴孩。明面上获得了占战功,背地里酿造的苦楚,又怎么数得清呢?”“你不能这么想。这么想的话,撑不下去”“没错,如果要较真,是没办法在战场上活下去的。“桑娘握住阿念无力的手,“太较真的人,太软弱的人,太善良的人,都不长命。”阿念沉默了一会儿,将嫣娘和宁自诃的事情告知桑娘。<1“我顶替她,日后便要替她接纳兄长的爱。“她说,“我顶替她,甚至还想利用宁自诃的兵权,让宁自诃为我所用。”

桑娘道:“所以你在较真。”

阿念:“我无法不较真。”

“那你就不要再提什么大事。"桑娘松开她的手,“能成大事者,不可心软至此。你可以是疯子,恶人,满心算计的政客,唯独不能只是个心软的好人。阿念,裴念秋的身份足够你富贵享乐,嫁与秦溟更是锦上添花,何必走这条最难的路,费尽千辛万苦还要谴责自己的良心?"<5“如果没有良心,我便不是我。"阿念道。“你可以有良心,但你不能受良心的桎梏。你要拿得起放得下,纵使受人谴责,也要把脚底下的路踩实了,一步步向前走。他日功成名就,自有后人评说。”

桑娘将话掰碎了讲给阿念听。

她从来没有讲过这么多话。

她问:“若你有下属,为你冲杀陷阵,与你出生入死。但他刚愎自用,不听劝告,致使兵卒伤亡惨重,按军纪该斩,你杀还是不杀?”阿念答:“该杀。”

她又问:“千里大旱,饥民相食。山匪作恶不断,屡屡杀人劫粮,甚至掳走妇孺烹食。因他们劫走赈灾粮车,你奉命前去清剿,却发现山匪头目实为女子,本是丈夫卖出的两脚羊,逃生之后历经苦楚才熬出头来。你杀还是不杀?」阿念停了片刻,答道:“杀。”

“你有亲信,亦为挚友。你们肝胆相照,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一日,他倒戈敌营,尚未奔逃之际,你已察觉端倪。你可放他离去,但他势必会成为刺向你的刀。你可当场斩杀他,但你没有能说服众人的证据,杀他之后,势必受人识解。你杀还是不杀?”

阿念刚要回答,桑娘又补充道:“假如这个叛逃的人是我,你杀还是不杀?”

阿念:“你不可能叛逃。”

“你且回答我。杀,还是放?”

句句追问,字字是杀。

阿念笼罩在冰冷的血腥气中,喉咙几番吞咽,挤出声音来:“……杀。”桑娘终于露出些微笑意。

“这些都是我经历过的。阿念,你选的路,会比我遇到更多的难题。忠、孝、义、情难以两全,你总要做该做的事,做了之后,便不能回头看。"5阿念安静地想了很久。直至阿嫣端着熬好的汤进来。“我不明白。"在桑娘打发走阿嫣之后,阿念喃喃道,“我不明白。你既做过那么多选择,也能狠得下心。为何卸了战甲,进了季宅,会因为一个未出生的婴孩,困在牢笼里自罚不出?"<1

桑娘被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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