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此恨绵绵
那日之后,,萧景琰再也没亲自来过凤仪宫。曾经的兰嫔,如今,已经晋为兰妃,宠冠六宫,圣眷不衰。春熙殿内,夜夜灯火通明,丝竹不断,余音绕梁。宫人们都说,兰妃娘娘不仅容貌酷似皇后年轻时,连性情都像一-那么的温柔娴静,不争不抢。
沈映雪听到这些传言,只是淡淡笑。
像?
哪里像了?
想想十六岁的沈映雪,她会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也会在桃林中奔跑……她会不顾礼法勇敢的私会心上人……
那是鲜活的生命,是独独属于少女的,炙热的爱恋。而现在的兰妃,不过是个精致的仿品,照着皇帝记忆中的模样,演。演出怀旧的戏。
换个恋旧的,不肯低头的观众。
可这话,她无人可说。
清阳来向她请安时,总是一脸担忧。
沈映雪知道女儿在想什么,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清阳,母后没事。”“可是父皇他.…”
“你父皇有他的难处。“沈映雪打断女儿,眼中平静,“帝王心术,本就是如此。”
这话她说得云淡风轻,可清阳听出了其中的心如死灰。她抱着母亲,轻声说:“母后,等儿臣长大了,带您离开这里。我们去江南,去看真正的桃花。”
沈映雪笑了,眼中终于有了丝暖意:“好。”可她知道,她走不了了。
从戴上凤冠那日起,她就注定要在这深宫中终老。昭德二十三年,秋。
御花园的菊花开了。
沈映雪带着清阳赏菊,却在菊园遇见了兰妃。那女子穿着身浅碧色宫装,梳着简单的发髻,只簪了朵白玉兰。她正弯腰嗅朵金丝菊,侧脸的弧度,确实像极了沈映雪年少时。听到脚步声,兰妃转过头,见到沈映雪,连忙跪下:“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公主殿下。”
声音温婉,举止得体。
沈映雪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恨吗?
倒是谈不上。
这女子,不过是个工具,是萧景琰用来怀念从前的工具,也是用来伤害她的工具。
可,恨工具有什么用?
该恨的,是那个握着工具的人。
“起来吧。“沈映雪淡淡道,“菊花开得不错。”兰妃起身,垂眸站着,姿态恭顺。
她不敢抬头看沈映雪,可沈映雪却一直在看她。太像了。
特别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盛着星光。那是十六岁的沈映雪才有的眼睛,如今她的眼中,只剩死寂。“你多大了?“沈映雪忽然问。
兰妃愣了一下,轻声答:“回娘娘,臣妾今年十七。”十七。
正是她当年入宫的年纪。
沈映雪心中冰凉。
她摆摆手:“本宫乏了,你自便吧。”
说完,她牵着清阳转身离去。
走出很远,清阳才小声问:“母后,您不生气吗?”“生气?"沈映雪望着满园秋色,淡淡笑,“有什么好生气的。影子而已,还能翻天不成?”
她说得轻巧,可心心中却像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那夜,她又梦到了那个孩子。
这次孩子长大了些,约莫三四岁的样子,拉着她的手问:“娘亲,父皇为什么不要我?”
她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不是不要你,是……是娘亲护不住你………醒来时,枕巾湿了大片。
窗外月色如水,冷冷清清。
沈映雪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那幅画。画已有些泛黄,可画中桃花依旧绚烂,画中少女依旧明媚。画旁那行题字依旧清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愿聘为妇,白首不离。”
白首不离。
多美好的誓言。
呵,多可笑的谎言。
她轻轻抚摸画中少女的脸,指尖颤抖。
那个在桃林中仰头望花的少女,那个以为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少女,早就不在了。
如今活着的,是皇后沈映雪,是萧景琰的发妻,是翊儿和清阳的母亲,是这深宫中心死的女人。
仅此而已。
不再是沈映雪自己。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四更。
沈映雪将画卷好,放回抽屉最底层,锁上。昭德二十四年冬天。
凤仪宫的庭院里,那株老梅树还未开花,光秃秃的枝桠上积了层薄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沈映雪坐在窗前绣幅寒梅图,针线在细绢上游走,绣出的梅花却总是缺了几分生气。
春杏在旁边伺候着,见她心神不宁,轻声劝道:“娘娘,歇会儿吧。”“父亲几日没来信了?"沈映雪忽然问。
春杏算算日子:“有七八日了。许是天冷路滑,信使走得慢些。”沈映雪放下绣绷,望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心中涌起莫名的不安。这些年父亲虽被变相软禁在京城,但每月总会托人捎信进宫,报个平安。这次拖延这么久,实在反常。
“你去打听打听,朝中可有什么动静。”
春杏应声退下,不多时却脸色苍白地回来,扑通声跪在地上:“娘娘,娘娘不好了,安国公…安国公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