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散了
沈老太太闭眼的时候,心里也没有答案。
或许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却不敢面对。
人最怕的是究竟是糊涂了一辈子,却在最后一刻才清醒。
还是糊涂了一辈子,到死都看不明白?
这个答案或许没有人能知道。
水灾后,家里日子难过,周青草的爹打算把她卖给村里的地主老爷做妾。青草不愿意,哭着求了很久爹也没改口,最后她逃去了外祖家。
外祖家也没余粮,周青草呆了几天后,还是决定回家接受爹的安排。临走前一天,舅舅忽然兴奋地从镇上跑回来,说有大商行招工,专招女工,包吃包住还教手艺,让青草去试试。
这么好的事,听起来都不像真的。
但青草还是跟着舅舅去了。
招工的人很客气,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就跟她说通过了。但学手艺要去很远的地方,让她和家里人商量好。
青草很高兴,回家把这事说了,爹爹却怎么都不相信。娘心疼她,劝着爹爹去看了,有官府的人出面,爹终是松了口。
可是签契的时候,爹和娘又吵了起来。
爹要签死契拿钱,娘只想签活契,等到了时候,她还能回来。
娘争不过爹,伤心地抹眼泪,最后是青草自己同意了签死契。
爹拿到银子,把包袱丢给她,扯着娘就往回走。
母女俩哭成泪人,这一离别,再见不知何时。
青草坐了很久的船。
船上碰到了很多其他人。
她们有大有小,有的还是小不点,有的都当奶奶了。
为了生计,为了给家人找个活路,不得以选择了这条路。
船上日子无聊,但并不难过。
至少能吃饱。
但是青草常常失眠。
她听有的人说,她们根本不是去学艺,是要被卖窑子或者军营,伺候男人去的。
她觉得有点道理。
哪里有供吃供穿还管教手艺的好事,做梦都不敢这样想。
可是,后来船靠岸,她看到了那个来接她们的姑娘。
她没有穿得多华贵,可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她说话既温柔又好听,根本不像做那腌臜生意的人。
青草心里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后来的几个月,就像一场梦。
她第一次穿上了细棉布做的衣服,一双舒服地她都舍不得穿的鞋。
住上了雕花的屋子,睡着软乎乎的床。
一日三餐,白米白面,有荤有素。
她从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拼命地塞,头几天差点把自己撑坏了。
她还学会了做漂亮的喜馒头。
原来世上还有这么手巧的人,能把馒头做的像画上画的那样漂亮。
她像窥见了另一个世界,每天都全身心地投入,认真地听,反复地练。
渐渐地,她做的喜馒头总能得优,又选上了小组组长。她从没感受到过这样的肯定,她心里充满干劲。去姑娘的店里实习,她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帮姑娘把所有事都做了。
除了她,每个学员都是这样想的。
她们得到的太多了。
吃好穿好,学手艺,还识了字。
姑娘甚至专门请了女大夫给她们诊脉看病。
她们要怎样才能回报姑娘?
青草永远记得毕业那天,姑娘把毕业证书交给自己,自己却不争气地一直掉眼泪。是姑娘拉着她的手,温柔地告诉她,以后都是好日子。
是的,从此之后,她也有一技傍身,不会再随意被卖了。
朝夕相处几个月,分别时每个人既不舍,又充满期待。
她们期待在不久的未来,她们能用姑娘传授的技艺,开创一片天地,用真金白银来回报姑娘。
青草因为手艺学得好,被送去了京城。
说实话,这样遍地洒金的地方,她是有些胆怯的。
可是只要一想到姑娘临行前的鼓励,她就不再慌张。
她们一行三人,第一年就替铺子进账近万两银子。
她们不光收到了丰厚的工钱,年底姑娘还一人给了一百两的奖金。
她靠自己的本事,挣到了爹娘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周青草抱着钱匣子痛痛快快哭了一场,从此以后昂首挺胸,再也不怯懦。
周青草很快成了铺子里的顶梁柱,连掌柜的都要对她客客气气。
商号要替姑娘做万民伞的消息传来,周青草立刻去请了个书生替自己誊了封信。回去后,她刺破手指,照着信用鲜血抄了一遍。
多年后,和当年一起学艺的姐妹重逢,聊起这事,她才知道不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做。
周青草再次见到姑娘是在三年后,她被姑娘召回汴城进修。多年不见,姑娘出落地越发漂亮,但依旧待她们耐心又温柔。
彼时恰逢姑娘怀了身子,时常不适,她便主动替姑娘主持分享会。姑娘夸她做得好,周青草也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点头的闷子,跟姑娘有说有笑,十分愉快。
进修结束,周青草舍不得走,问姑娘她能不能留下当个助教。
姑娘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