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忙出列。
“清查田赋一事,办得如何了?”
此言一出,方才还因“畅春园”而略显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临安侯与北静王皆是心中“咯噔”一声,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田阁镜手持玉圭,躬身而出,那张方正的脸上,满是刚正不阿。
他也不看旁人,只对着丹陛之上,朗声回禀:“回禀陛下。臣与贾环贾大人奉旨清查,京中勋贵,大多已遵旨,陆续将积欠税款补缴入库。”
“只是————”
他顿了顿,那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响彻了整个太和殿:“唯有荣国公府、北静王府二家,至今————分文未缴!”
“轰””
满堂死寂。
北静王水溶只觉得满朝的目光,在这一刻尽数聚焦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仿佛是一根根淬了火的钢针,扎得他脸皮生疼。
他那张素来温润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又猛地涨成了猪肝色。
欺人太甚!
他北静王府,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竟是将他与那早已烂到了根子里的荣国公府,相提并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点名催缴。
这贾环、这田阁镜、这雍亲王!
当真是————
可任凭北静王心中再如何愤懑,此刻在这太和殿上,在这天威之下,却也不敢有半分发作。
康帝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那声音,依旧是波澜不惊:“水溶,你素来是亲王中,最是知礼、最是稳重的。”
“你倒与朕说说,这税款————为何不缴?”
北静王只觉得那话语,比刀子还利,将他的脸皮割得生疼。
他缓缓出列,那张脸已是强自恢复了镇定,只是那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回禀————回禀陛下。”
“非是臣不缴。”
“实、实是————臣府上田亩繁杂,帐目陈年,实非一日之功能清点明白————”
“臣恳请陛下,再宽限一月。一月之后,臣定将所欠税款,分文不少,尽数补齐!”
他这番话,已是服软到了极点。
康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许久,才缓缓开口:“准了。”
“朕便再给你一月。下不为例。”
“臣————谢陛下天恩。”
北静王叩首谢恩,那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之上,袖中的双手,早已是攥得指节发白。
康帝不再看他,亦不再提田赋之事,仿佛今日之事,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大朝会散去。
北静王只觉得那满朝文武投来的目光,皆是说不出的讥诮与幸灾乐祸。
他那张温润的脸,早已是铁青一片,一言不发,径直便钻入了轿中。
贾环立于班列之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正欲转身,随人流而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贾大人,请留步。”
贾环回头,只见张机承正立于丹陛一侧,对着他微微颔首。
“张公公。”
“贾大人。”
张机承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陛下在南书房召见,请贾大人随咱家来。”
贾环心中一动,连忙躬身:“臣,遵旨。”
南书房内。
康帝早已换下龙袍,一身玄色常服,正立于窗前,似是在观赏着窗外的几株翠竹。
“臣,贾环,参见陛下。”
“免了。”
康帝并未回头,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今日在上书房的课,可还顺遂?”
“回陛下,诸位皇孙皆是天资聪颖,臣————不敢懈迨。”
“恩。
“”
康帝缓缓转过身,那张威严的脸上,竟是带上了几分莫名的疲惫。
他摆了摆手:“今日户部之事,你也劳累了。”
“陪朕————去御花园走走罢。”
贾环心中一凛,不知康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不敢多问,只得躬身应道:“臣,遵命。”
御花园内。
春和景明,惠风和畅。
康帝背负双手,缓步而行,贾环落后半步,垂首跟随着。
二人皆是一言不发。
行至一处假山之前,康帝的脚步,却忽地顿住了。
贾环亦是随之停下。
只听得那假山之后,忽地传来一阵压抑的、少年人特有的争执之声。
“你给我站住!”
一个尖利而嚣张的声音响起。
贾环心中一动,抬眼望去,只见康帝竟是侧过身,悄无声息地,闪身隐入了那太湖石假山的阴影之中,更是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贾环心中了然,亦是闪身立于康帝身后,敛息屏气。
只见那假山之后的九曲桥上,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袍、瞧着约莫十岁出头的少年,正带着两个同样锦衣玉食的伴读,将一个身形瘦弱、穿着半旧袍服的少年,堵在了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