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文宗眼中满溢的喜悦,太子喉结滚动了许久,终究还是嘶哑开口:“所以后面那么多位君王才会早早仙逝?所以您才是历朝君王中寿数最高之人?”
“文宗爷您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文宗与他同宗不同脉,亲缘早已疏远,但即便如此,文宗依旧是他心中最敬仰的君王。
这份尊崇,就连太祖也不及半分。
只因他自幼熟读史书,深知文宗登基之初,王朝内有藩镇割据,外有异族环伺,国库空虚到了极点,百姓更是民不聊生。
是文宗以雷霆手段,仅用十年光景,平藩镇、通商路、兴农桑,硬生生将一个摇摇欲坠的王朝拉回正轨,创下了“永徽盛世”的千古佳话。
这般功绩,足以让后世子孙俯首。哪怕文宗晚年为宿王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朝野上下,乃至寻常百姓,也无一人说他半句不是。
他曾在朝堂之上无数次公开称颂文宗的功绩,屡屡直言后世君王皆应以此人为楷模。
可此刻回想起来,那份崇敬之心却化作了彻骨寒凉,让他从心底里泛起一阵恶心!
在他心中,文宗本是近乎完人的圣德天子,怎会是这般为了长生不老,竟能对血脉亲族痛下杀手的狠辣之辈?
想到此处,太子猛地捂住胸口,一阵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细微的动静,竟让那立于百年之前的国师察觉到了异样。
他试探着望向太子所在的方向,纵使隔着百年光阴,纵使有杜鸢在侧遮掩,他还是隐约瞥见了一道正在干呕的身影。
而且那身影,竟与文宗有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那个秃驴,竟找到了这皇帝的后人?”
仅仅一眼,国师便猜到了七八分。
太子见状,心头骤然一紧,瞬间反应过来。
仙长方才明明叮嘱过,不可出声,不可妄动,那奸贼一直提防着仙长!自己方才这般失态,岂不是坏了仙长的大事?
惊慌之下,太子急忙抬头望向杜鸢,满心都是愧疚,想要道歉,却又不敢有丝毫动作,只能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款意。
杜鸢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怪不得你,无妨。”
说罢,他迈步走到太子身前,抬眼与那百年前的国师遥遥对视。
方才太子的身影还虚幻缥缈,只是隐约可见。可此刻杜鸢主动站出,竟是让国师隔着这百年光阴,清淅无比地看见了他的模样!
“秃驴!”
望着近在咫尺的杜鸢,国师牙缝里冷冷挤出两个字来。
这声斥骂引得文宗侧目,满脸疑惑:“秃驴?爱卿此言何意?”
秃驴二字,向来是骂僧人的,可这陵寝之中哪里有僧人的影子?文宗说罢,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却只见地宫内陈设依旧,并无半分异常。
国师连忙收敛神色,躬身道:“陛下不必挂怀,不过是贫道一时失言,无碍大事。”
心中却自有盘算:终究是多年后的秃驴窥探过来,他神通再大,隔着这漫长岁月,又能影响到什么?
虽说木已成舟尚早,但此事已然只差临门一脚,大局已定!这般光景下,一个不知隔了多少代的后辈,一个天知道哪里来的秃驴,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杜鸢将国师的轻篾尽收眼底,心中已然猜透了他的心思。
觉得我奈何不了你?
呵呵,确实不易。毕竟你我之间,横亘着整整百年光阴,我无法亲临你的时代。
可你不一样你在你的时空里,既能看见我,亦能听见我。
那你可千万莫要信我半分。
否则,休怪我借你这百年前的执念,来一场炼假为真!
想到此处,望着国师眼中毫不掩饰的轻篾,杜鸢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钟,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佛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你眼中志在必得的临门一脚”,在我看来,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即空。”
“你以为百年光阴便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却不知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执念若深,纵使咫尺,亦如天涯相隔。执念若破,纵是天涯,亦如咫尺相邻。”
“如此一来,你我之间这区区百年岁月,又如何拦得住我?”
这声音不算洪亮,远些的军士只觉耳中掠过一缕清风,半句也未能听清。
可这轻淡的话语,却能穿透光阴,横跨百年风霜,直直撞进国师耳中。
闻听此言,国师脸上的不屑愈发浓重,勾起一抹讥讽,冷声道:“原来是百年之后的秃驴寻来了,也是,算算时日,倒也恰是此刻!”
大世将至,天地间诸方势力早已暗流涌动。只是他们身份特殊,故而动得比谁都早。
毕竟,一群连自裁都做不到的可怜虫,既然死不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一旁的文宗却是愈发茫然,眉头紧锁,困惑道:“爱卿,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国师却懒得再理会这位君王。
世俗帝王贪恋的无非是权柄、长生,这些他看得通透无比。
只要能摆平眼前这秃驴,拿捏一个贪恋长生的皇帝,简直易如反掌!
反之,若是镇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