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都在不远处待命,这是耀哉的意思。带太多人,会显得象是在示威。带得太少,又显得不够重视。两个,正好。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左首是几位身着军服的高级将领,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右首是几大财阀的代表,穿着考究的西装,手边放着雪茄盒和镀金钢笔。再往下,是各地藩阀的世袭家主,有的穿着传统的和服,有的洋装笔挺,但表情都如出一辙。
凝重。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坐在长桌最末端的一个矮胖老人率先开口了。他穿着一件褪色的军礼服,胸口挂着几枚早已过时的勋章,声音沙哑却清淅:“耀哉大人,我们今日请您来,是为了————
一个提议。”
耀哉微微颔首:“请说。”
老人看了一眼周围,象是确认了所有人都在听,然后缓缓道:“连日来,各地暴发的怪病”,已经超出了地方警署和军队的应对能力。只有产屋敷家的医师”能够妥善处置。”
他顿了顿,用了一个很微妙的词:“妥善处置。”
“我们调查了产屋敷家百年来所做之事。”老人的目光变得锐利,“诛杀恶鬼,守护黎民。这份功业,在座诸位都有所耳闻。只是,此前没有人将它摆到台面上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而现在,它摆到台面上了。”
耀哉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些话只是铺垫,真正的提议在后面。
果然,老人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话:“我等商议过后,决定————恭请产屋敷家,继承大统。”
厅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位穿着深蓝色和服的中年人猛地站了起来。他的面色涨得通红,嘴角抽搐,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继承大统?!产屋敷家的剑士,斩了我父亲的头!我父亲,他变成怪病”之前,不过是想要见一见家人!”
他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我今日来此,不是为了商议什么继承大统!
我是来要一个交代!产屋敷家,凭什么杀我父亲?!”
他的质问象一枚火星落进干柴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声音相继响起。
“我叔父也在那一夜被杀!他只是起夜喝水,就再也回不来了!”
“产屋敷家的医师”甚至没有问过我们的意愿!他们看见、便拔刀!这是什么道理?
”
“我们世世代代供奉产屋敷家,换来的就是这个吗?!”
“你们这些人!不就是忌惮他手下那些非人的剑士吗?!”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烛火在急促的呼吸中剧烈摇晃。那几位军方的将领没有插话,只是皱着眉头交换目光。
耀哉依然坐在原处,一动不动。他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去碰。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压过了所有嘈杂:“诸位所提到的,每一位被斩首者”,都已不是人。
“6
短暂的沉默。
“胡说!”那位蓝衣中年人怒道:“我父亲发病不过半个时辰!他怎么可能————”
“半个时辰,已经足够他吃掉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幼孙。”耀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沉重的倦意:“诸位以为,产屋敷家愿意做这种事吗?”
满座皆静。
那蓝衣中年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我无意那个位置。”耀哉继续道,“但我想问诸位一句,徜若我产屋敷家真的继承了那个位子,诸位可曾想过,要如何处置这些怪病”?”
无人回答。
“你们以为,产屋敷家能一辈子替你们斩鬼?”耀哉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不。
我们只是在替你们擦去自己留下的污渍。而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我们的刀下,而在————”
他没有说完就卡住了。因为他忽然看见了一个人。
厅堂入口处,一个人影正迈步走进来。
步伐不快不慢,姿态闲散,象是逛自家后院。他腰侧挂着一柄造型独特的日轮刀,刀柄的轮廓在灯光下清淅可见。
炎柱和水柱全都警剔了起来,将手放在了刀柄上。由不得他们如此紧张,王静渊的实力,已经超过了所有的柱。即便他们二打一,也占不了上风。
两人对视一眼,水柱还留在原地守卫耀哉。而炎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跃出了窗外,是去搬救兵了。
王静渊就那么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满座权贵,象是在清点着什么。
“哟,都在呢。”他抬起手,随意地打了个招呼:“人还挺齐的。省得我一家一家跑了。”
蓝衣中年人最先反应过来,怒喝:“你是谁?!守卫!守卫!”
门外没有丝毫动静。王静渊进门时显然已经清理干净了外围。他的步伐没有停顿,径自走向长桌中段,随手拉开一把空椅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自我介绍一下。”他笑道:“我叫王静渊,是产屋敷家的————嗯,合作者。你们家里那些“怪病”的源头,是我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