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暗流涌动。
灵山深处的议论，如尘封雷音，悄然压下，并未在三界留下半点痕迹。
因果被人拨动，棋子被重新摆放，新的杀局正在无声铺展。
而这一切，孙悟空一行人毫不知情。
自小雷音寺一战后，天地仿佛忽然变得顺畅起来。
高山不阻，恶水不拦，往日里该有的妖风、煞气、劫难，全都悄然退避。
取经队伍一路西行，速度比以往快了数倍。
只是，这种顺利，并未带来轻松。
越往西，天地越发沉重。
这一日，天色昏黄，远方地平线低垂，仿佛整片苍穹都在缓缓下压。
孙悟空忽然停下脚步，金睛火眼微微眯起，望向前方。
他看见了动静。
大片妖气在远方翻涌，像是迁徙的黑潮，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山岭间、荒原上、古林深处，一道道妖影显现，又迅速隐没，气息驳杂，却都带着同一个方向。
狮驼岭。
“嘿，这阵仗可不小。”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声，手里的九齿钉耙不自觉握紧。
小白龙化作人形，神色凝重，龙族的血脉让他对这种聚集格外敏感。
他低声道。
“大圣！依我之见，这些妖怪并非溃逃，更像是被召集。
哪吒脚踏风火轮，悬于半空，目光扫过远方山河，火焰在瞳孔中跳动。
“层次不低，许多气息已经触及妖王领域。”
唐三藏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沿途所见，越来越多的妖怪拖家带口，搬运洞府，驱赶妖兽，甚至有成群的凶禽横空而过，投下巨大的阴影。
它们对取经队伍视而不见，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欠奉，只顾着赶路。
这一切，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
狮驼岭，正在成为西行路上一座真正的妖魔汇聚之地。
再往前行，天地的气息骤然一变。
群山拔地而起，连绵起伏，山势陡峭如刀削斧劈，山体呈现出暗红与乌黑交织的颜色，像是被无数鲜血浸染过。
浓重的妖气自群山深处升腾，与云海纠缠在一起，遮蔽日月。
一声低沉的兽吼自远方传来，回荡在山谷之间，久久不散。
狮驼岭，到了。
孙悟空站在高处，俯瞰前方，神色终于认真起来。
那片山岭宛如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凶兽，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妖气如海，层层叠叠。
他看见山岭之间，城池般的妖窟林立，白骨铺路，血色符纹刻满山崖。
无数妖兵巡游其间，旗幡猎猎，杀气冲霄，覆盖数万里。
更深处，几道恐怖气机盘踞不动，如同太古凶星，静静悬在那里。
那种压迫感，远胜以往任何一难。
“好一个狮驼岭。”
孙悟空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冷意。
这片地域，距离灵山并不遥远，甚至可以说近在佛光笼罩的边缘。
可就在这样的地方，却允许妖魔坐大到这种程度，汇聚成势，横行无忌。
唐三藏缓缓走上前来。
他站在山风之中，僧袍猎猎，面容平静，眼神却与以往不同。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迷茫，而是一种彻底看透后的冷寂。
他看着狮驼岭，看着那翻滚的妖云，看着那冲天的凶煞之气，久久无言。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
“灵山在侧，佛土在旁。”
“却容得这等妖魔汇聚成国，屠戮生灵，遮天蔽日。”
声音不大，却在风中显得异常清晰。
哪吒回头，看向唐三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变化。
唐三藏继续说道。
“一路西行，我念经诵佛，口称慈悲，心中仍有敬畏。”
“可这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却与经文之中相去甚远。”
他的目光越过狮驼岭，仿佛看向更远的地方，看向那座金光万丈的灵山。
“若佛门真能普度众生，这里不该成为妖魔的乐土。”
风声渐大，吹得他衣袍鼓荡。
唐三藏的声音却愈发平稳。
“既然如此，这佛，我不再敬。”
猪八戒猛地抬头，心中一震。
沙悟净低垂的眼眸中，掀起微不可察的波澜。
孙悟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唐三藏抬起头，目光澄澈如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若诸天之上，无人愿意为众生担因果。”
“那这因果，我来背。”
“佛不在灵山。”
“在我心中，我即是佛。”
这一刻，他的身影在狮驼岭翻涌的妖气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格外高大。
天地仿佛安静了一瞬。
孙悟空忽然笑了。
笑声在山风中传开，带着桀骜与畅快。
他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眼中战意如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