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欣交给我吧,我带她去上药,你去见奶奶。”
许江看穿了苏婉清的心思。
她既惦记着病床上的老人,又放不下受了惊吓的女儿,语气里满是妥帖的体谅。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温和地看向谢可欣。
苏婉清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用眼神无声询问。
谢可欣眨了眨还带着泪痕的眼睛,看了看许江,又看了看妈妈,没有丝毫尤豫,主动伸出小骼膊,软软地喊了声:“许叔抱~”
许江顺势将孩子抱起,动作轻柔得象捧着易碎的珍宝。
看着两人自然亲昵的模样,苏婉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她转身去卫生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镜中的自己眼框通红,带着明显的哭过的痕迹。
她又拧了热毛巾,轻轻敷在眼周,反复按压了几次,直到红肿消散,才深吸一口气,朝着闵芫华的病房走去。
病房内,傍晚的夕阳通过落地窗斜斜洒进来,在原木色的地板上晕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象是撒了把细碎的阳光。
为了让病人住得舒适,病房没有用冰冷的白色装修,衣柜,床头柜都是温润的原木材质,墙角还放了盆开得正好的蝴蝶兰,空气中却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那是医院独有的,让人安心又揪心的味道。
闵芫华躺在病床上,左手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液正一滴滴缓慢滴落,脸上戴着淡蓝色的氧气面罩,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已经清醒了,可脸色依旧苍白得象张薄纸,没有半点血色。
不过才几个小时没见,曾经那个精神矍铄,说话中气十足的老太太,竟一下子显露出八十岁老人该有的脆弱。
眼角的皱纹深深耷拉着,皮肤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连嘴角的弧度都变得无力。
苏婉清站在门口,心脏象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细细密密的疼蔓延开来。
进门前她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哭,要笑着陪奶奶说话,医生说了,病人心情好才有利于恢复。
可此刻看着病床上虚弱的闵芫华,她还是没忍住,眼框瞬间红了,眼泪在眼底打转,又被她迅速侧过头,用指腹悄悄抹去。
她深吸了三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才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奶奶,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闵芫华缓缓睁开眼,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慢慢点了点头,声音通过氧气面罩传来,带着些微的闷响,却依旧温和:“丫头,吓到你了吧?”
即便病得这样重,她的嘴角还是努力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象往常一样,先想着别人。
这句话象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苏婉清积压的情绪。
她想起白天闵芫华突然昏倒时的惊险,想起医生私下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最多还有一个月时间”的话语,想起奶奶明明知道自己的病情,却一直瞒着她,还固执地拒绝进一步治疔。
所有的委屈、心疼、不甘,都在这一刻爆发。
她原本想把眼泪憋回去,可眼泪却象断了线的珠子,从眼框里汹涌而出。
她俯下身,轻轻扑进闵芫华的怀里,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她,却还是忍不住紧紧抱住,哽咽着问道:
“奶奶,为什么啊?您为什么不告诉我您的病情?为什么要拒绝治疔?难道您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吗?”
眼泪打湿了闵芫华的病号服,苏婉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的,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所有的不安都袒露在最亲近的人面前。
闵芫华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温和的笑,枯瘦的手微微颤斗着,缓缓抬起,轻轻拍了拍苏婉清的后背,声音通过氧气面罩,带着些微的喘息:
“瞒了你这么久……还是被你知道了。”
“自从你爷爷走的那天起,我就想跟着他去了。可他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让我一定得照顾好你妈妈,这样他到了地下,才有脸见你外公。我答应了他,可最后……还是没做到。”
她顿了顿,呼吸又急促了些,眼神飘向窗外的夕阳,象是通过光影看到了过去:“后来我发疯似的找你妈妈,等找到的时候,她已经……已经不在了。”
一声重重的叹息从胸腔里溢出,满是遗撼与自责,“再后来,我四处打听你的消息,找了一年又一年,直到你自己出现在谢家,成了我的孙媳妇。你不知道,那天我看到你的时候,心里有多高兴,觉得象是把你妈妈的念想,也一并找回来了。”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闵芫华身子微微蜷缩,手紧紧抓着床单。
“奶奶,您别说了!先歇会儿!”
苏婉清连忙直起身,伸手轻轻顺着她的背,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
可闵芫华却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坚定:“让我说完……不然啊,我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奶奶!”
苏婉清哽咽着喊她,眼框早已红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