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看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居高临下的、看待蝼蚁的漠然。
然后他抬起手，一巴掌甩在姬昌脸上。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开，象一记鞭响。
姬昌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接连撞翻身后的案几，酒肉果脯撒了一身。
他趴在地上，嘴角溢出血线，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华服撕裂了，发冠歪在一边，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那张又红又肿的脸。
“一个凡间的老狗，也敢朝本仙狂吠？”
广成子的声音不高，却象一把刀，将姬昌方才那股怨毒、那股不甘、那股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来的血勇，劈得粉碎。
“莫非，你想死不成？”
姬昌趴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斗着。
那一巴掌彻底扇醒了他。
不是扇醒了他的愤怒，是扇醒了他心底的恐惧。
他忽然记起了自己是谁。
不是那个即将登上王位的天命之人，不是可以随意对着仙人怒吼的西伯侯。
他是姬昌。
是伯邑考用性命命替他背锅、才侥幸活到今天的姬昌。
理智回归的姬昌吓得冷汗淋漓。
他方才怎么敢那样对广成子说话？
怎么敢的？！
“小人知错……小人知错……求仙长恕罪……求仙长饶命……”
“姬昌。”广成子冷笑道，“你给本仙记住。你姬家的荣华富贵，是我阐教给的。
你姬家的天命，是我阐教替你争来的。我们能给你，自然也能收回。
你那些诸候，本仙能替你留住，也能替你杀光。
你这条命，本仙能留着，也能，”
他顿了顿，手上仙光爆闪，
“随时拿走。再敢对本仙不敬，本仙不介意换一条更听话的狗来坐这个位子。”
姬昌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青砖，浑身抖如筛糠。“小人明白……小人明白……谢仙长不杀之恩……谢仙长不杀之恩……”
广成子收回目光，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
“收拾干净。三日后，本仙要看到西岐境内所有还能喘气的诸候，带着他们的兵马粮草，跪在这座殿外听候调遣。少一个，本仙便杀一个。少两个，本仙便杀一双。听明白了吗？”
姬昌额头抵地，身体抖如筛糠：“小人……明白。”
玉清仙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所有活下来的诸候们这才敢大口喘气。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捂着嘴干呕，有人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没有人笑他。
只因大家都没有选择。
崐仑山，玉虚宫。
广成子按下遁光，落在宫门之前。守门弟子见他面色阴沉，不敢多问，躬身让开。
他穿过重重殿宇，径直走入正殿。
元始天尊端坐于庆云之上，周身玉清仙光流转。殿内，赤精子、南极仙翁、燃灯道人等阐教内核弟子分列两侧，见广成子进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师尊。”广成子躬身行礼。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忽然眉头一皱。
他感知到了——人族气运在这一瞬，正从西岐的方向如潮水般流走。
那气运原本如一条大河，自西岐城上空冲天而起，与阐教的气运勾连交织，绵延不绝。
可此刻，那条大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仿佛源头被人一刀斩断。
元始天尊的脸色变了。
“西岐这么快就败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赤精子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怎会如此？师兄不是亲自坐镇了吗？”
燃灯表面担忧震惊，内里实则乐开了花：“好，好极了！这就是你全权指派广坑仙这废物的后果！”
南极仙翁面露怒色，越众而出：“真没想到姬昌竟如此不堪！
有广成子亲自坐镇，他还能败到这般地步？
我阐教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他却半点不中用！”
广成子的目光已落在他身上，极其不善。
南极仙翁心头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里的刺。
他连忙找补：“定是那姜尚其心不正！他本就对我教心存不满，此番奉命伐商，必是消极怠战、阳奉阴违，才致使如今的局面！
广成子纵有通天之能，也架不住麾下将领如此拖累！”
广成子的面色这才缓和了几分：“姜尚确实难辞其咎。他在汜水关前拖延多日，攻城如磨洋工，本仙多次催促，他只推说敌军防守严密。”
“够了！”
元始天尊阴沉着脸，玉清仙光在他周身流转得愈发急促，映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
“汝等速速随广成子下山，稳住西岐局势。西岐城绝不能再破。”
他顿了顿，目光从在场弟子脸上一一扫过。
封神量劫，商与西岐之战，本质上是洪荒仙神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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