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侍卫上前，抬起那口薄棺，朝门外走去。
姬发跟在棺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姜子牙站在门边，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看着那口薄棺被人抬着，一步一步，走出灵堂，走出侯府，走向城外那片乱葬岗。
罪人不得入祖坟。
这是姬昌自己定下的规矩。
因此他只能将儿子安排在乱葬岗。
薄棺从侯府侧门抬出，拐上西岐城的主街。
时辰尚早，可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摆摊的、赶路的、开铺子的，三三两两，各忙各的。
看见那口薄棺，看见棺后跟着的那个白衣少年，人们渐渐停下来。
“那是……伯邑考的棺材？”
“可不是嘛。今日下葬。”
“哼，死有馀辜。害死那么多人，让他自刎算是便宜他了。”
声音不大，可在这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特别刺耳。
姬发的脚步一顿。
他没有抬头，继续往前走。
“听说他杀那十七个人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一个卖菜的老妇人啐了一口，“这种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可不是嘛。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是个好人，在街上施粥，帮人写家书原来都是装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侯爷那么仁厚的人，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儿子？”
“嘘，小声点。他弟弟还在后面跟着呢。”
“跟着又怎样？他哥做得，还怕人说？”
姬发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节泛白。
他听见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想停下，想转身，想朝那些人大喊：我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不是！
可他不能。
因为哥哥用命换来的，就是让这些人相信那些所谓的“真相”。
如果他喊出来，哥哥就白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口薄棺。
棺材在晨光中晃晃悠悠，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像哥哥在说：别冲动，好好活着。
姬发垂下眼帘，把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恨意，全部压回心底。
他松开攥紧的手，垂在身侧，继续走。
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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