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出头，是找死吗？
“侯爷，末将有一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将领浑然不觉，站起身，大步走到厅中，单膝跪地，抱拳道，
“侯爷，咱们备战多日，兵士早已操练齐整，器械粮草也备了大半。如今只差粮食和兵士，何必非要等着百姓主动参军上交？”
姬昌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
那将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疯狂：
“抢！”
厅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将领毫不在意，继续道：“西岐城外的村落，侯爷舍不得动。可西岐之外呢？东边有几个属国，这些年积累了不少粮草。还有北边的几个部落，虽说是蛮夷，但也养了不少牛羊。这些东西，凭什么他们吃得，咱们吃不得？”
他顿了顿，愈发兴奋：
“侯爷若是首肯，末将愿率一支精兵，趁夜出击。神不知鬼不觉，不消半月，抢来的粮草足够补上缺口。那些属国部落，加起来也有几万青壮，正好一并抓来充军！”
厅内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
抢……
这可是与属国开战，与部落结仇！
一旦走漏风声，西岐多年经营的好名声，将毁于一旦！
可谁也不敢开口劝阻。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不是傻子，都注意到了姬昌脸上的表情。
那表情从震惊，到尤豫，再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这时，散宜生忽然上前一步，低声道：“侯爷，此事可行，但有一桩麻烦必须先处置。”
姬昌眉头一皱：“说。”
散宜生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朝歌的锦衣卫，在各处都有耳目。咱们若大举出动，动静必然不小。若是被那些探子察觉，报回朝歌……”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姬昌眼中闪过厉色。
锦衣卫。
王仙师留下的难缠忠犬。
这些年，这帮穿飞鱼服的家伙，就象幽灵一样游荡在天下各处。西岐城内，他明面上礼遇有加，暗地里不知清理了多少。
可城外，还有。
“你有办法？”
散宜生点了点头：“属下早已留意。城外三十里处，有一处锦衣卫的暗桩，专门监视西岐动向。约莫二十馀人，领头的属下已与其接触多日，乃是锦衣卫北地分部的老人，身手不错，也够忠心。若要动手，必须先拔掉这颗钉子。”
姬昌沉吟片刻，眼中狠色渐浓：“做干净些。”
散宜生躬身：“是。属下这就安排。”
姬昌又看向那献计的将领，声音低沉：
“你叫什么？”
那将领抱拳，低着头，声音粗犷：
“末将无名。自幼是孤儿，被老军头收养，无名无姓，只知厮杀。”
姬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无名……好。
没有名字，就没有牵挂，没有名声，更没有顾忌。
这样的人，才敢做大事。才只能做他姬昌手里的刀！
姬昌高兴地起身，走到那将领面前，一副信赖无比的样子：
“无名，本侯给你三千精兵。半月之内，本侯要看到粮草，要看到人。至于怎么抢，怎么杀，怎么做”
“本侯不会管，本侯只要结果。”
无名抬起头，眼中凶光闪铄，重重抱拳：
“末将领命！”
姬昌看着他，忽然弯下腰，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此事若成，本侯赐你姬姓。从此以后，你便是我姬家的人。”
无名浑身一震，眼中爆发难以置信的光芒。
姬姓……
那是西岐最尊贵的姓氏，是只有侯府嫡系以及有大贡献的人才能拥有的荣耀！
他一个无名无姓的孤儿，一个只会杀人的莽夫，竟然有资格……
“末将……”他的声音发颤，“末将必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姬昌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愈发慈和。
可那慈和之下，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
“去吧。”
无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大步离去。
姬昌又看向其馀众人，目光如刀：
“你们也不能放松，务必给本侯继续加征。百姓那边，一粒粮都不能少。谁家敢藏粮，按通敌论处！谁家敢抗税，按谋反论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本侯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本侯要的也只是结果。”
众人浑身一颤，齐声应是。
姬昌挥了挥手，众人如蒙大赦，鱼贯退出。
厅内只剩他一人。
他缓缓坐回主位，望着满地的碎木残渣，畅快得大笑出声。
既然要当恶人，那便当个彻彻底底的恶人。
无名……
姬姓……
他笑着笑着，笑容里渐渐多了几分狰狞。